<p class="ql-block">明代四川地圖（有重慶無川西，有遵義）</p> <p class="ql-block">《讀史方輿紀(jì)要》| 四川序</p><p class="ql-block">《讀史方輿紀(jì)要》顧祖禹著</p><p class="ql-block">四川-非坐守之地</p><p class="ql-block">明代四川地圖（有重慶無川西，有遵義）</p><p class="ql-block">今川渝一體地形（含重點城市標(biāo)注）</p><p class="ql-block">川渝于天下之間</p><p class="ql-block">（一）評述</p><p class="ql-block">整篇序言，作者開篇即講“四川非坐守之地”，貌似一來就給四川上了標(biāo)簽，表示這個地方是天然的溫室，是需要時時刻刻審視、警惕的。</p><p class="ql-block">作者這樣的表述邏輯，閱讀過云南、貴州、廣西等西南篇章，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他一以貫之的“西南大反攻”思想。而西南諸省，四川尤為重要，甚至可謂執(zhí)牛耳者。</p><p class="ql-block">云南策應(yīng)迂回，打通塞北需要借道四川；貴州作為交通要道直插兩湖，但沿途驛站人馬卻需四川的人力與財力支撐；廣西雖可憑水利直下三湘，問道長江，但四川更是長江上游，相比之下?lián)碛薪^對主動權(quán)。</p><p class="ql-block">西南諸省若為一體，則不可無四川，四川作為人口、土地、鹽礦、水利皆富的地方，彼時經(jīng)過上千年的打磨已經(jīng)有一套相當(dāng)完備的運行系統(tǒng)。</p><p class="ql-block">而結(jié)合作者“明末遺臣”的身份與“反清復(fù)明”的個人使命感來看，他筆下的四川早已不局限于地理資源，而是結(jié)合了地緣、政治力量等因素的新集合體，他的序言也正是在一套兩千多年的穩(wěn)定生產(chǎn)方案下，整合出的一套新方案。</p><p class="ql-block">正是因為四川得天獨厚的稟賦，讓作者以一種“欲揚先抑”的手法，在開篇即論述了四川歷史上諸多被外部勢力攻破的例子。他舉了四種“滅蜀之策”：</p><p class="ql-block">1.棧道亡蜀（司馬錯滅蜀/鄧艾滅蜀漢）</p><p class="ql-block">2.江道亡蜀 （岑彭滅蜀/桓溫平蜀）</p><p class="ql-block">3.破關(guān)亡蜀（苻堅滅蜀/鐘會滅蜀）</p><p class="ql-block">4.山路+水路亡蜀（明初統(tǒng)一戰(zhàn)爭）</p><p class="ql-block">以上四策都并非作者杜撰原創(chuàng)，而是見諸史料的案例。從這些論據(jù)來看，四川仿佛像一個茅草屋四處漏風(fēng)，岌岌可危。但作者在后面旋即講到——”以四川而爭天下，上之足以王，次之足以霸“。</p><p class="ql-block">一體兩面的是，我們可以看到這些滅蜀案例背后都是一個個偏安一隅的戰(zhàn)略思想。因此作者是認(rèn)可四川并且重視四川的，他所謂的”非坐守之地，更是對陷入資源詛咒的一種擔(dān)憂“。</p><p class="ql-block">手繪傳統(tǒng)巴蜀地緣戰(zhàn)略圖</p><p class="ql-block">作者自然也有其歷史局限性，作為明末清初的學(xué)者，在他出生前不久，徐霞客剛完成了對長江源頭的考察，這是一種沖擊上千年漢族精英們的認(rèn)知結(jié)論——岷江非江源。但在《紀(jì)要》中顧祖禹未采納此觀點，但不重要，彼時徐霞客已不再人間，但他的考察結(jié)論將會隨著歷史熠熠生輝。</p><p class="ql-block">其次四川作為多民族構(gòu)成的省份，作者全篇著眼于蜀地與中原力量的角逐，忽略了西部諸多邊民的視角。但中國作為多民族國家，有其獨有的地緣思想，在上千年的打磨中自成一派；而四川就是一個非常好的多民族地緣體系的范本。</p><p class="ql-block">漢藏通道318國道一處</p> <p class="ql-block">（二）原文節(jié)選精讀</p><p class="ql-block">原文：四川非坐守之地也，以四川而爭衡天下，上足以王，次之足以霸；恃其險而坐守之，則必至於亡。</p><p class="ql-block">翻譯：四川不是一個安于現(xiàn)狀就可以固守的地方，憑借四川爭奪天下，最好的結(jié)果可以稱霸天下，其次也可以稱霸一方成為不可小覷的勢力，但一味依靠一些險要的地勢就想穩(wěn)固據(jù)守的，一定會失敗滅亡。</p><p class="ql-block">原文：夫劍閣、瞿塘三尺之童皆知其為險也，知其為險則攻者必有之死而生之志，守者必有以逸待勞之情，用心一分，而成敗判焉。</p><p class="ql-block">翻譯：劍門關(guān)、瞿塘峽是三歲小孩子都知道的險要的地方，正是這樣面對這些天險時，攻打的一方必然有背水一戰(zhàn)、向死而生的意志，同樣守備的人也會有以逸待勞的心態(tài)，一念之差，勝負(fù)即判。</p><p class="ql-block">評注：同樣的資源，不同的視角和決策邏輯，會導(dǎo)致懸殊的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原文：自秦滅蜀而富強益著，後之兼天下者，其能一日忘蜀哉？</p><p class="ql-block">翻譯：自從秦國滅蜀國后，國力大增日漸富足，此后每每爭奪天下的力量，在統(tǒng)一過程中又有誰忽略這塊地方呢？</p><p class="ql-block">評注：這里的前后對話邏輯是，有人問作者，你總說四川不能守，為什么三代的時候（夏商周）蜀國沿襲了千百年都沒事，這不是相悖嗎？作者針對這一聲音給出了自己的觀點，一切從秦國司馬錯滅蜀開始，中原力量開始介入蜀地，蜀地也由此不可作為一個單獨的地緣板塊來看待，一切都是時變的。</p><p class="ql-block">原文：光武之並蜀也，獨在削平僭偽之後，蓋慮其地險力強，盡拔其黨，使之孤立，而後圖之。以天下之大僅存一蜀，蜀其不能逃於釜中矣。</p><p class="ql-block">翻譯：后漢光武帝劉秀兼并蜀地，專門在統(tǒng)一蜀地之外的其他地方后再統(tǒng)一蜀地，原因是考慮到蜀地的資源稟賦強，又有天險在外；要把它周圍的力量都清理后使其孤立，最后再來謀劃蜀地。在天下僅存蜀地未統(tǒng)一的環(huán)境下，蜀地自然就是盤中餐了。</p><p class="ql-block">評注：這句話正是對”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平蜀未平“的詮釋；四川作為資源稟賦以及天險林立的地域，從外向內(nèi)攻破是災(zāi)難，從內(nèi)向外突破則是新生。</p><p class="ql-block">（三）金句整理</p><p class="ql-block">原文：譬之禦盜者禦盜於垣墻之內(nèi)，垣墻一壞，而舉家之人心膽墮地，何能復(fù)興與敵戰(zhàn)哉？</p><p class="ql-block">翻譯：比如在家里防御盜賊，你躲在墻里做抵抗，那么一旦墻塌毀壞，全家人都會陷入被動暴露在外，又怎么談重新整合力量與之一戰(zhàn)呢？</p><p class="ql-block">評注：這是顧祖禹一以貫之的戰(zhàn)略邏輯，類似于”守江必守淮“，占據(jù)主動權(quán)成為一條時不變的戰(zhàn)略真理。</p><p class="ql-block">原文：故曰以戰(zhàn)為守，守必固，以守為戰(zhàn)，戰(zhàn)必強，戰(zhàn)守不相離也，如形影然。</p><p class="ql-block">翻譯：所以說用斗爭的形式來達(dá)成守御的目的，目的一定能成功；以守御的心態(tài)來嚴(yán)肅對待戰(zhàn)斗，那么戰(zhàn)斗能力一定強；戰(zhàn)斗和守御是一體兩面不分離的，如影隨形。</p><p class="ql-block">評注：有時候戰(zhàn)術(shù)動作是要服務(wù)于戰(zhàn)略的，如果只戰(zhàn)不守，那就是不知守；只知守不戰(zhàn)，就守不住。作者在此前舉例歷代戰(zhàn)例，例如姜維的知守不知戰(zhàn)，蕭紀(jì)知戰(zhàn)不知守。</p><p class="ql-block">原文：夫恃其險而坐守之以至於亡，又豈惟蜀然哉？</p><p class="ql-block">翻譯：那些自以為有險可守，自大墮落最后導(dǎo)致敗亡的，又怎么只有蜀地這一個地方呢？</p><p class="ql-block">評注：世界上像坐守四川，偏安一隅這樣的保守主義思想又何止只在四川這一地上體現(xiàn)呢？不僅是一國一地，甚至是人，都難逃這種思想的裹挾。作者在這里將“坐守必敗”的思想從地緣態(tài)勢升華至了每一個人。</p><p class="ql-block">編輯于 2024-09-28 22:49?</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