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晨霧未散時,先生駕車載著我們穿過邯鄲的市聲,當輪轂碾過峰峰的晨露,小妹與外甥女的歡語便落進車廂。甫一踏入張家樓,便見噴泉正輕柔地為花草樹木灑水,草木的清新氣息裹挾著水汽撲面而來。那水龍頭360度旋轉,無死角地潤澤著一切。沿河道的街旁,整片綠油油的草坪宛如絨毯,其間開滿了紫色的諸葛草,一朵朵、一簇簇,宛如繁星灑落人間,美得令人心醉。習慣了外界的喧囂嘈雜,一到這里,心瞬間便平靜下來,仿佛塵世的紛擾都被隔絕在外。</p> <p class="ql-block"> 穿過氤氳水汽,弟弟的工作室洇著墨香。木頭書架如古琴琴柱,羅列著泛黃的線裝書與燙金畫冊。硯池里的松煙墨與汝窯盞中的明前茶,在宣紙上氤氳出深淺不一的年輪。毗鄰的展廳正醞釀著"珂上之境"的胎動,未及懸掛的油畫斜倚展墻,像等待破繭的蝶蛹。</p> <p class="ql-block"> 茶案旁,兩位訪客正與弟弟執(zhí)卷論道。一位謙遜博學,對歷史情有獨鐘,更是熱心公益的愛書人;另一位則是雷厲風行的女中豪杰,身為書店總經(jīng)理,卻身兼諸多身份。他們與弟弟圍坐在一起,邊喝茶邊暢聊著,言語間滿是對文化與藝術的熱愛與見解。</p> <p class="ql-block"> 午后光影斜切庭院時,我們的裙裾驚醒了沉睡的蜀葵。外甥女舉著萊卡相機,將姑嫂三人的笑靨拓印在花草叢間、響堂人家、咖啡走廊和石橋的皺紋里。咖啡廊的落地窗框住我們身影時,紫藤正將六百年光陰垂落成瀑。轉角處的新娘提著雪色裙裾踏過青磚,老墻根的白頭翁啄食著婚紗曳落的星輝。</p> <p class="ql-block"> 暮色浸染飛檐時,最后一批訪客仍在水榭流連。穿唐裝的銀發(fā)老者對著碑廊打太極,廣袖起落間抖落斑駁拓片;執(zhí)油布傘的少女立在石鼓文前,傘面水墨與墻垣苔痕漸次暈染。風過處,檐馬搖碎滿地斜陽,古戲臺上的銅鑼突然自鳴——許是某個未散場的文化雅集,仍在時光褶皺里低吟淺唱。</p><p class="ql-block"> 二零二五年四月二十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