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的記憶總是那么鮮活,一幅幅畫卷時而在腦海徐徐展現。老家,江南水鄉(xiāng)的小鎮(zhèn),承載過我太多美好的回憶。歲月如穿越時光的隧道,帶回那個無憂無慮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幾十年來,我一直生活在這座縣城,成家后住縣城所在地,離老家才十里路,老家于我而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然而,這份熟悉卻也讓我一度覺得,老家的故事似乎沒有什么特別可講。直到后來,我才明白,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子,其實藏著最深的情感。</p> <p class="ql-block">父母在世時,每到節(jié)假日,我總會帶上她倆喜歡吃水果零食,回去與他們團聚。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聊聊家長里短,于父母而言,這或許也是一種難得的精神慰藉。2008年,父親離世,宛如一只孤鶴向西飛去,去往了天堂。此后,母親孤身一人,便先后到我們晚輩家中居住,自那以后,我回老屋的次數漸漸變少。2016年,母親也因病在老家永遠地離開了我。從那以后,家的感覺似乎也跟著消散了,我回老屋的次數愈發(fā)屈指可數。只是想起父母、想起家時,特定地回去轉一轉。打開緊鎖的老屋大門,一腳跨進門坎,就會大聲呼喊:“爹、姆嬤,我來看您們了〞。我不知道他倆還能聽到?但我的心里還是他倆在世時的感覺。在父母的遺像前點上三支清香,恭恭敬敬地鞠三個躬,仿佛這樣就能與父母重逢,這也是我唯一寄托情思、緬懷他倆的方式之一。</p> <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我又回了一次老屋。從鄰居口中得知,鄰居清宇他姆走了,章伯伯也不在了。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人世自然規(guī)律的殘酷。前幾次回老家,我總會順道去探望病榻上的清宇他姆,和她嘮嘮嗑,說說小時候的小段。這次再也見不到和藹的面容,聽不到親切的鄉(xiāng)音了。老家、父母、老鄰居,都在歲月的流逝中漸漸離我而去。曾經充滿煙火氣的老屋,如今變得冷冷清清。兒時記憶里熱鬧非凡的臺門里,那些歡聲笑語、嬉戲打鬧的場景,早已不復存在。每當回憶起往昔,我總會久久回不過神,童年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浮現,心中滿是眷戀與感慨。</p> <p class="ql-block">我的老家位于江南水鄉(xiāng)的紹興東關鎮(zhèn),這里交通便捷,杭甬鐵路、104國道貫穿其中,南有前濠杭甬大運河,后有后濠湖,街中一條河流穿越,鎮(zhèn)東、鎮(zhèn)西橋兩端守關。魚市橋、大木橋、小木橋布設在街河不同位置,方便市民趕集通行。魚市街、米行街、鵝行街、大廟前,一到市日,熱鬧非凡,遠近四鄰八方的商販都趕來參市賣貨,彰顯著繁榮江南風情水鄉(xiāng)。雖然行政上劃過到上虞縣管,但實質上一直隸屬于紹興市轄,連鎮(zhèn)上居民口音都類同紹興方言語系。魯迅小時候來姑姑家,也曾來過東關趕集看廟會,記憶很深也好感,在他的《雜文》中都有描述。我老屋是在鎮(zhèn)東頭的王家臺門,是一處古老的庭院建筑,2017年,被列入紹興市區(qū)首批保護名錄里的歷史建筑物之一。鎮(zhèn)的西頭,有科學家竺可楨的老屋,現在也例入政府保護文物。</p> <p class="ql-block">老屋臺門是舊式的磚木結構,中軸對稱,雙開大門加兩扇邊門,大塊清石板三面圍墻和臺門內地面。臺門口方正開闊朝南,面對著寬闊的后濠湖,沿河石質臺階鋪設多個河埠頭,在沒有自來水的年代,這里供居民日常洗刷。我小時候很多風趣的故事,柯魚、摸螺螄、游泳、搖船、中國美國(意思是小孩子玩‘打仗’)……。夏季,下午放學,書包一擱就會沖向湖里,一群孩童在湖中嬉笑玩耍,濺起層層水花,那是童年最歡樂的時光。</p> <p class="ql-block">我就出生在這個臺門充滿故事的地方。懂事起,便知道臺門里住著四戶人家。我們一家七口住在第一進的西首,東首住著韓姓外婆,后進的東、西廂是王姓本家,可惜我沒考證過臺門的歷史,據年長幾歲的鄰居說,臺門口道地,曾有石旗桿樁,說明這戶主人早先出過進士類的人物,否則旗桿不是隨便能設有的。不知哪代敗下來了,臺門前井兩戶都不再是王姓,我家原房東姓顧(志坤),在北京某大學任教,后把房產送政府了。</p> <p class="ql-block">我家對面的鄰居,外公(韓天相)、外婆(高玉英)六個兒女,但都在外地(上海、杭州)工作。在我的童年記憶里,鄰居外婆在我心目中最慈祥最可親,與自家外婆一樣尊敬。每當我遇到什么困難的事情,我總會跑去和外婆說。有時遇到燒夜飯時,家里米缸見底,母親還在干活沒回來,我就會焦急地跑到外婆家:“外婆,我媽還沒回來,米桶里沒米了?!蓖馄趴偸切χ鴳溃骸翱炜烊グ烟曰j拿來?!比缓?,她會往淘籮里滿滿地裝上二升米。等母親回來(那時父親經常去下伸分社蹲點公差)一鍋香噴噴的大灶米飯已燒好。要是家里沒下飯的菜,外婆也總會端幾碗燒好菜過來,念叨著:“囡囡可憐,先吃一點?!被叵肫鹉嵌纹D苦的童年歲月,心里總是泛起一陣酸澀,卻又滿是溫暖。</p> <p class="ql-block">鄰居外婆外公,(其他們的子女們我也直呼大舅小舅大姨小姨)。外公在外地鎮(zhèn)上糧管所工作,平時很少回家。只到休假日,他才會回到家中。每次外公回來,臺門內外的十多個小孩子就會立刻圍到他身邊。尤其是夏天的晚上,大家聚在屋外納涼,總會纏著外公講故事。外公似乎有著講不完的故事,每晚都會繪聲繪色地給我們講一兩個。后來外公退休了,他幾乎成了我們這群孩子專屬的“故事大王”。</p><p class="ql-block"> 夏天的傍晚,我邊游泳,一會光著屁股拎著水桶上岸,把臺門口的石板道地潑濕,讓熱氣消散。游完泳接著,擺好固定位置的竹椅板凳,成了我的日常。飯后,一伙孩童都會整齊地排排坐好。頭頂是皎潔的月亮,滿天繁星閃爍,我們靜靜地聽著外公講故事,仿佛置身于一個個奇妙的世界里。要是碰上湖對沿的東關中學操場放電影,我們便會取消故事會,早早地搬著板凳去占好位置,板凳上還寫好自己的名字,看過電影后便把長板凳搬回家,心情很好,一點不累。哪怕同名的影片在鄰村高田頭、新建莊、新沙、梁巷村放映,我們也會和外公一起步行三五里路趕去觀看第二遍第三遍的露天電影。有時候沒有坐凳,就那樣直直地站著看完兩個多小時的電影,卻也絲毫沒有怨言。在那個娛樂匱乏的年代,外公成了我們童年文化娛樂活動的引領者,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了無盡的歡樂。</p> <p class="ql-block">再后來,我漸漸長大,參加了工作,而外公外婆也相繼離開了人世。在悼念他們的日子里,我哭得肝腸寸斷,那份不舍與悲痛,是我對他們最純粹的情感表達。如今,每當回憶起小時居地相處和睦的鄰居們共度的時光,那些畫面依舊清晰如昨,溫暖著我的心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