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告訴同鄉(xiāng)好友，無錫到故鄉(xiāng)的直達(dá)航班開通了。她黯然：“要是早幾年開通該多好?！睂τ谖覀冞@些身在異鄉(xiāng)，又沒有了母親的孩子而言，故鄉(xiāng)已漸行漸遠(yuǎn)，逐漸變成了一個文化符號。</p><p class="ql-block">多年前，我曾對父親說：“據(jù)我考證，古今很多名人離開故鄉(xiāng)后就再也不曾回過故鄉(xiāng)。比如周總理，離開淮安就再也不曾回去過。比如毛主席，離開故鄉(xiāng)32年后，才再次回到韶山。而蘇東坡、歐陽修除了依古制為父母守孝回到故鄉(xiāng)外，一生再沒踏上故鄉(xiāng)的土地。文人墨客渲染故鄉(xiāng)，追思故鄉(xiāng)，不過是他們給自己的精神找個寄托尋個歸宿罷了。他們真的有那么熱愛故鄉(xiāng)么？”</p> <p class="ql-block">定居南京的閨蜜問我以后是否想回故鄉(xiāng)養(yǎng)老，我豪邁地引用了毛主席的詩句作答，“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p><p class="ql-block">定居北京的老同學(xué)微信發(fā)來二十多年前我在故鄉(xiāng)拍攝的正值青春的照片。我笑他，一個人開始回憶過去就意味著老了。和他聊起由于生活變故，近幾年心情起起落落。他發(fā)來老狼和一群音樂人即興演唱的視頻《楓葉紅了》。恰逢開車行駛在開滿鮮花的城際公路上，瞬間熱淚盈眶。一代青春的記憶。唯有音樂最撫人心。</p><p class="ql-block">近鄉(xiāng)情怯，站在故鄉(xiāng)之巔，遠(yuǎn)眺著這座養(yǎng)育了我二十幾年的塞外小城，往事如煙。</p><p class="ql-block">不久前，得知高中時代的好朋友小芳因病離世。那是個扎著烏亮的長發(fā)辮，眨著大眼睛的美麗姑娘啊。她是單親家庭，父親過早離世，她和媽媽相依為命。因為父親早逝，上有年長的哥哥，經(jīng)濟(jì)條件有限，高考落榜后她留在了家鄉(xiāng)。</p> <p class="ql-block">俯瞰著近在咫尺的墓園，兩位媽媽安靜地住在這里，小芳應(yīng)該也住在這里吧。喜鵲在頭頂吟唱，塞外的春天姍姍來遲，花兒剛剛盛開，佛教音樂低吟徘徊……微風(fēng)是她、細(xì)雨是她、高山是她、河流是她，不必刻意忘記，也不要總回頭看，就大步向前走！任何疼痛都會被歲月的大手慢慢撫平。</p><p class="ql-block">我少年的伙伴們?。∮腥藢ξ覍覍一仨?，我卻視而未見，對他人回眸一笑，一次回眸終生改寫。夫君曾問我，如果有來生，是否還愿意和他在一起。“不，如果有來生，我愿做一棵樹，站成永恒。無論你們?nèi)绾位仨叶紩x擇做一棵樹，我會長在你們必經(jīng)的路旁，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我笑著，三毛和席慕容的詩句脫口而出，這是我這個文藝青年留給自己的最后浪漫。</p> <p class="ql-block">有人說，回一次故鄉(xiāng)就相當(dāng)于看一次心理醫(yī)生。站在早已夷為平地的老屋，我仿佛看見了我的爺爺牽著他那頭瞎眼騾子遠(yuǎn)遠(yuǎn)沿著山路走來，我仿佛看見了羸弱的奶奶躺在病床上的瘦小身影，我仿佛看見了我年輕美麗的媽媽踩著縫紉機(jī)給年幼的我們縫制衣服…</p><p class="ql-block">我仿佛看見那個忽閃著大眼睛的小芳笑靨如花，我仿佛看見那個失去父親的少年對他最信任的玩伴訴說著父親去世的悲傷，我仿佛看到童年時期的自己，那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蹚著小河，圍著紅紗巾，背著媽媽縫制的碎花布書包，穿過了鐵路，走過了小橋，爬上了山坡，一蹦一跳地向我走來…</p><p class="ql-block">回不去了，我的故鄉(xiāng)，我再也回不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