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唐宋</p><p class="ql-block"> 驅(qū)車四十分鐘，就可以離開市區(qū)走向鄉(xiāng)野。在一片大湖旁租100平地，我要栽上茄子、豆角、柿子、辣椒，外加四棵西瓜，五棵角瓜，六棵菇娘，還有兩壟土豆。</p><p class="ql-block"> 我蹲下去，把小苗安置到泥土中。陳年的喜悅破土而出，長了葉，吹著風，沿著那條小河，蕩漾在綠色的山坡。我的手指甲里灌滿了泥土，就像剛拔出的胡蘿卜。我的頭發(fā)吹著風，那是我的根須獲得了滿足。一壟又一壟，我的日子也涇渭分明。小時候的時光復活了，那個我正向我走過來，紅撲撲的臉，歪著小辮，剛摘下的柿子往衣襟上蹭蹭，就塞入口中。</p> <p class="ql-block"> 香菇娘是奢侈品，我把它栽到通風最好的地頭。兩棵紫菇娘復制粘貼到了幾十年之后的田野，甜甜的味道溢出了我的嘴角。我的手觸摸到了紫菇娘的飽滿漲大，一捧一捧的菇娘用針線穿梗而過，高高的掛在外邊窗戶旁。</p><p class="ql-block"> 我拿出一尺長的迷你小鐵鍬，想挖點婆婆丁，然后我就看到了遍地的小根蒜。挖一下，拽出來，一堆大腦瓜就呆萌地裝進了塑料袋。我在風里挖呀挖，我在大地上挖呀挖，我就矮下了身體，回到了童年。那時候的我，不愛說話，喜歡挖菜。每天都興沖沖地奔田野而去，左手挎著筐，右手拿著鍬，春初、秋末都是挖小根蒜的時候。那時候的土壤暄軟，小根蒜的腦袋特別大。那時候的野蒜特別多，我們都是挑大的挖，那些白白的大腦瓜一挖一大筐，回家的路塞滿了喜悅，那時的日子都在開花。</p><p class="ql-block"> 媽媽用小根蒜做醬，給我們包飯包。媽媽把小根蒜埋入沙子里，冰冷的冬天也可以扒出來吃。我會去前院，給爺爺奶奶送去一些，去后院給姥姥姥爺送一些。小根蒜辛辣，小孩子不愛吃，可是我卻挖著上癮，可能類似現(xiàn)在的孩子玩手機。童年的小根蒜又多又大，一點都不稀奇。田野里，地頭上，林帶里，土山的樹林里，它們茂密的生長著，得意的做了大地的主人。</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它們的領(lǐng)地無限的縮小了，我的童年局促地偷生。偷生在荒地、林帶、山林，很少有大腦瓜了，能再次看到，需要沾點運氣。一下午，我就蹲在大地上，看到了它們稀疏的身影，寶貝似的挖出捧起?？鞓废耧L一樣搖擺，心情是久違的安心。</p> <p class="ql-block"> 我租種的土地是屬于鹿場的，鹿場的大姐告訴我，南邊一塊地的地角有苣荬菜！北山的山坡有婆婆??！向南過一條河，對面的山上有柳蒿芽……瞬間，我就回到了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記得小時候，苣荬菜總是成片地長在地里。我背著我的大傻筐，拿著小鋤頭，一次次興沖沖地跑過去。一挖就挖一大筐，然后彎著腰用勁背回家去。把苣荬菜剁碎，拌上玉米面，喂雞喂鴨。喂鵝就不用費事了，把一堆苣荬菜扔到院子里，大鵝就嘎嘎跑過來，吃得根都不剩。</p><p class="ql-block"> 無數(shù)只雞鴨鵝就是吃著我的野菜長大的，我走到哪里，它們就跟到哪里，嘎嘎嘎，叫得很親?，F(xiàn)在，我早已經(jīng)走出了鄉(xiāng)村，在城市里生活多年后，越發(fā)思念土地。我費勁地尋覓著苣荬菜的身影，果然！我看到了夢里的奇珍。</p><p class="ql-block"> 它們小小的，像剛出生的小嬰兒，皮膚發(fā)紅，有點丑，還沒有長開，零星的出現(xiàn)了。我蹲下來，蹲下來，鄭重地挖起。一棵、兩棵……我的眼睛應(yīng)該是苣荬菜的形狀了，我望眼欲穿，才能發(fā)現(xiàn)幾棵。機械化種地之后，農(nóng)藥除草，連帶著把野菜也除掉了。可是，它們竟然還有活著的，復蘇我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那一天，我捧起泥土，我挖著野菜，我栽下一棵棵菜苗。我扶著酸痛的腰，錘著酸痛的腿，看著童年的河流、田野和樹林，一切都被治愈。</p> <p class="ql-block"> 遠山有一些彩色的字牌：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xiāng)愁。原來，愁字就是心上的秋，當生命的秋天來臨，我們?nèi)耘f是那個挖菜的孩子?。?lt;/p><p class="ql-block"> 我們是那些個拼命讀書要擺脫鄉(xiāng)村的孩子，我們也是紛紛要回歸鄉(xiāng)村的孩子，這中間的幾十年，可以忽略不計。每一株苗是鄉(xiāng)愁，每一棵野菜是鄉(xiāng)愁，我們眺望著他鄉(xiāng)的田野，思念再也回不去的童年和老屋。</p><p class="ql-block"> 歸去來兮，我們愛吃玉米和土豆，我們把野菜當成珍饈，我們在群里討論野菜的各種吃法，我們不辭開車幾十分鐘，花去大幾千租種一塊地。不過是，記住鄉(xiāng)愁，找回自己。</p><p class="ql-block"> 2025.5.15晚</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