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離開老家40多年,總會想起兒時大房子的那段令人難忘的歡樂時光。</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年全生產(chǎn)隊23戶共125人,居住的那座房子里就有6戶32人。這座房子靠山面壩坐北朝南,呈長方形四合院,正房半草半瓦,兩邊廂房均為土墻茅草房,廳房除正中走道外,一邊為豬圈廁所,另一邊為住房。院壩靠東的一塊是土壩,靠西一塊是石壩,南面石壩與土壩接壤處是一株約30年齡黑桃樹。房屋四面竹樹環(huán)繞,一株碩大的黃桷樹豎立在東廂房屋后的竹林中,高高樹杈上的喜雀巢無人可及。這座房子因住戶多人口多,所以,被本生產(chǎn)隊人稱作大房子。</p><p class="ql-block"> 大房子內(nèi)住著楊李胡三姓,正房東住的是楊姓本家長輩老大老四和老幺三兄弟,正房西和廂房住的是李胡兩家,東廂房是我們一家,廳房靠東住的是本家長輩老二一家。在這座房子里,三姓人共處一座四合院,年長的胡老爺、幺奶奶、楊氏本家祖娘和我奶奶都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其余均為中年人,和與我同齡及相差幾歲的小孩就有七八個。整個大房子的人,當(dāng)年其樂融融,誰家有事相互幫忙,不要工錢;哪家“打牙祭”(吃肉),總是先鏟一碗端給鄰居家品嘗;李家幺奶奶炸的油坨坨,我家奶奶弄的蒜苗豆食回鍋肉,當(dāng)年在大房子中成為一絕,聞到都會流口水;那時由于經(jīng)濟(jì)困難,很少有這些東西吃,所以,兩三歲的小孩像饞貓一樣聞香到鄰居家“誘嘴”,被大一點兒的小孩叫他們“誘嘴狗”;凡遇哪家炒菜缺鹽,端起碗帶把瓢根兒就去鄰居家去借,在還鹽時,總是借一平瓢根兒還尖尖一瓢根兒,生怕人家吃虧;每到逢年過節(jié),大房子更是熱鬧非凡,大人們茶余飯后打撲克、整紅點點兒(打長牌)、下象棋;小孩子踢雞毛鍵、跳繩、走五碼(一種用火炭在地上劃的圖形,雙方各5顆石子的娛樂方式),逮貓兒(捉迷藏),打煙盒包,扯響簧、提簧……</p><p class="ql-block"> 每逢夏季,天氣炎熱,大人小孩晚上吃過飯后,端起板凳,或抱起睡席,在石院壩聽胡老爺,幺奶奶、本家祖娘和我奶奶,繪聲繪色地講故事。他們講的故事至今我還記憶猶新,幺奶奶講的愛情故事《梁山伯與祝英臺》,讓人百聽不厭;本家祖娘講的笑話《洋人做香腸》,殺豬不洗腸,直接風(fēng)干煮來吃,攝住鼻子才能吃一坨,聽后讓人忍俊不禁;我奶奶講的《兩父子抬爺丟河》的故事,讓人反省深思,父輩對子女的教育,應(yīng)身教勝于言傳。放牛娃出身的胡老爺過去聽的閑書多,加之記憶力好,長長的胡須里滿是民間的奇聞逸事。</p><p class="ql-block"> 《叫花子聚妻》《夜明珠》《駝子回門》等,尤其是他講的《書童中狀元》妙趣橫生,令人至今難忘。話說當(dāng)年一書童陪大戶人家的孫公子進(jìn)京趕考,路過一條小河,只見河岸一架竹制灌溉提水工具一一筒車。書童問孫公子:這個用學(xué)名叫什么?孫公子回答說:水打筒車轉(zhuǎn)。又走了一段時間,來到一塊山地,只見一只小豬用嘴在地里拱花生。書童又問孫公子,這個又稱作什么?孫公子說:豬拱地龍筋。又過了些時候,主仆二人來到集鎮(zhèn)的池塘邊,只見風(fēng)吹著楊柳翩翩起舞。書童忍不住又問孫公子,孫公子說:這叫風(fēng)吹柳葉那一篇。書童把孫公子一路解答默默銘記在心。到達(dá)京城后,孫公子同全國進(jìn)京的秀才舉人聚集一堂,參與應(yīng)試。再說皇帝有一如花似玉的公主,得了一種怪病,雙手舉過頭頂連穿衣吃飯都不能自理,太醫(yī)院經(jīng)數(shù)年醫(yī)治無效,本次國考,皇帝下旨:在應(yīng)試者中,誰能找到良方治愈公主的怪疾,他不僅能成為頭名狀元,而且將招為駙馬。</p><p class="ql-block"> 應(yīng)試當(dāng)天,皇帝將公主帶到臺前,應(yīng)試者交頭接耳無人接招,孫公子的書童在旁邊聽后,扯開嗓子大聲說:“我能治好公主的頑疾”。此時,皇帝、考試院、太醫(yī)院和在場的人,目光都轉(zhuǎn)向這個其貌不揚的書童。孫公子在旁邊嚇出一身冷汗,暗自罵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東西,你有啥本事在這里顯擺,弄不好這是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但此時書童已箭步來到前臺,讓公主站在一張大桌子上,眾目睽睽之下,書童雙手將公主的褲子用力往下使勁一拉,只聽到咔嚓一聲,公主的雙手立馬就放下來了(公主怕當(dāng)眾走光,雙手自然拼命用力提褲衩而至),全場一片歡騰。皇帝問書童:你在哪本書上看到的這種治療方法。書童回答說:在水打簡車傳,豬拱地龍經(jīng),風(fēng)吹柳葉那一篇上?;噬虾椭骺即笕艘姞睿@些書目連我們都聞所未聞,此人不簡單。于是,書童搖身一變,披紅戴綠打馬游街,中了頭名狀元,一躍成了皇上的駙馬翁。</p><p class="ql-block"> 大房子里的人也像天氣一樣,并非天天風(fēng)和日麗,小孩也會為一點小事“過業(yè)”(吵架打架),大人有時也會“蹦嘴”“罵花雞公”(吵架,指桑罵槐)。如今的大房子,老人已經(jīng)作古,后輩多數(shù)在外工作或定居城鎮(zhèn),只有兩戶在外面公路邊蓋起了瓦房和樓房,大房子早已殘檐斷壁,院壩雜草叢生。但大房子的故事卻時常在我的腦海一幕幕浮現(xiàn),這也許就是人們常說的鄉(xiāng)愁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