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血痕發(fā)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林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六歲以前，我的記憶是一間灰蒙蒙的屋子，奶奶是唯一的光源。父母如同未曾點(diǎn)亮的燈盞，懸在遙遠(yuǎn)的地方。六歲那年，妹妹降生，那間屋子仿佛瞬間注入了新的光明，而我卻如一抹被遺忘的暗影，漸漸沉入墻角的縫隙里。從那一刻起，我的名字在家人唇舌間變得無比艱澀，連奶奶也沉默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歲那年父母離婚，離婚證像一道符咒，頃刻間將我們推入生活的深井。父親領(lǐng)著我和奶奶，日日凌晨便踏上去老家挖姜的路。天未亮出門，夜如墨染方歸，我蹲在田埂上，凝望父親佝僂如老樹的脊背——泥土的重量壓彎了他，也壓彎了我幼小的視線。我想替他卸下一點(diǎn)擔(dān)子，奈何自己是個(gè)小孩，心有余而力不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八歲，新來的阿姨帶著兩個(gè)孩子踏進(jìn)家門。我尚不及歡喜這份遲來的溫存，便察覺自己從家中“老大”的位置無聲滑落為“老二”。父親的目光開始越過我，落在繼姐與繼妹身上，如同觀賞精心修剪的盆栽，長勢喜人。他常常將我置于他們光輝的映照下：“看看你姐姐多懂事，妹妹多機(jī)靈！”他稱此為“意志力的淬煉”?？墒歉赣H，我也只是一個(gè)血肉之軀的孩子啊，我的心也會痛，也會在夜深時(shí)被無處安放的委屈壓得窒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沖突終在妹妹的無理取鬧中爆發(fā)。我稍作辯解，父親猛拍桌子，雷霆之怒炸響：“你吵什么？你連你妹的一根頭發(fā)絲都算不上！自己都長大了，還不知道讓著小的！”這刺骨的話如冰錐扎進(jìn)我的胸口。那個(gè)夜晚，窗外月光如霜，我蜷縮在暗處，淚水在臉上縱橫奔流，仿佛要將靈魂沖刷殆盡。天穹似乎塌落下來，每一寸都壓在我的脊梁上。父親，我究竟做錯(cuò)了什么？我拼命想，黑暗里卻尋不到答案，只聽見心在碎成齏粉的聲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來，為了能受到待見，我在這個(gè)家處處忍讓，能做的活就盡量做好，但是，這些微末的付出如塵煙般隱沒，更無人稱許。理智的時(shí)候我也想把家庭關(guān)系處好，可根輕如鴻毛的“發(fā)絲”，早已在我靈魂深處勒出了血痕，讓我無法原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