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馬可?波羅曾經(jīng)把緬甸的蒲甘描述為“世界最美的景色之一”。7個多世紀以來，蒲甘經(jīng)歷了戰(zhàn)爭的掠奪，風(fēng)沙的侵蝕，地震的蹂躪和世人的遺忘，但這片布滿佛塔的平原依然保留了令人難忘的景色，尤以日出為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般而言，日出日落是用眼睛來看的?！叭粘鼋t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白居易描寫的江南日出，說的是看?！按竽聼熤保L河落日圓”，王維表現(xiàn)的邊塞日落，說的也是看。那么，怎么用耳朵聽蒲甘日出呢？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緬甸母親河伊洛瓦底江由北向南浩瀚而下，縱貫這個佛教之國的全境，在流經(jīng)中部城市曼德勒之后轉(zhuǎn)向西南狂奔，沖擊成蒲甘平原，緬甸歷史上最偉大的蒲甘王朝就誕生在這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年春季的一個清晨，我乘坐螺旋槳飛機從仰光飛赴蒲甘，1小時的行程，將我從緬甸最現(xiàn)代化的城市載至緬甸11世紀時的首都，仿若穿越時光隧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出機場，轉(zhuǎn)乘汽車開始游覽。途經(jīng)依洛瓦底江，水汽繚繞中紅日從東岸升起，在江面鋪出一條縹緲的紅波，托住晨霧中早漁的小船。有三五個身穿圍裙的蒲甘人從路邊走過，面相純樸而充滿善意。繼而，合歡樹、村莊、金塔、佛像，緩緩出現(xiàn)在車窗兩邊，又緩緩?fù)撕?。再往前走，佛塔越來越多，一片片，一簇簇，以群落式的排場涌入你的眼睛，容不得你一座一座的觀賞。四周則是空空的原野，高天碧藍，愈發(fā)襯出佛塔的金碧輝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個時候，蒲甘王朝向我招手了。時間的指針回朔到公元1044年，那一年，阿努律陀即位為蒲甘王朝的國王，這是緬甸第一個統(tǒng)一的王國。阿努律陀國王篤信佛教，將小乘佛教確立為國教，此后小乘佛教逐漸成為主流，建塔拜佛一時風(fēng)行，據(jù)說在前后200多年間僅官方修建的佛塔就有萬余座。“手指之處必有浮屠”，這是對蒲甘萬塔之城的貼切形容。阿努律陀國王也因?qū)Ψ鸾痰拇罅ψo持而被尊稱為“緬甸的阿育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萬塔照拂下的蒲甘在公元11至13世紀盛極一時，成為當時整個東南亞地區(qū)最強大的帝國。然而，事物往往都有兩面性。磅礴的佛塔群落，在帶給萬千信眾心靈慰籍的同時，帝國也因建塔所帶來的巨大財政虧空而迅速衰落。覷覦蒲甘許久的中國元朝統(tǒng)治者忽必烈，就在那一刻率領(lǐng)蒙古大軍趁虛而入了，公元1287年，輝煌的蒲甘王朝隕落。</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7個多世紀過去，在歷經(jīng)戰(zhàn)爭血洗，風(fēng)沙侵蝕，地震蹂躪之后，蒲甘所留下的，是方圓20平方公里土地上，散落著的2000多座具有千年歷史的佛塔，它們與柬埔寨的吳哥窟、印尼的婆羅浮屠并稱為亞洲三大佛教遺址。在這個曾經(jīng)耀眼而又被世人遺忘的國度里，人們依舊穿行在佛塔的光影之下，與千百年前一樣，他們穿著夾指拖鞋和圍裙，微笑著延續(xù)他們曾經(jīng)的輝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在此刻所看到和感受到的輝煌，卻只是一個序曲而已。美國紀錄片《輪回》曾以蒲甘佛塔日出的航拍作為片頭，從此，蒲甘成為“世界最美日出”的標簽，全世界所有游客的緬甸之行大多是沖著這個來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晨5點，我們乘一輛皮卡車在夜色中開了約半小時，到達一座高塔之下，我背著相機和腳架，脫鞋脫襪，手腳并用地爬上塔頂，等待太陽升起。此刻，大地仍然一片漆黑，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如同在黑暗中感受從一千多年前就一直安靜沉睡至今的蒲甘王朝。毫無遮擋的平原上，星星如同近在身旁，伸手可及。我戴上耳機，將手機QQ音樂調(diào)到美國加州搖滾樂團林肯公園樂隊演奏的《醒來》，這是一首表現(xiàn)日出的作品，我想在耳朵的引領(lǐng)下傾聽蒲甘日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時，天空現(xiàn)出一絲很純的魚肚白，我漸漸看清了我們所在的叫做“望塔”的佛塔，塔高數(shù)十米，塔身分層構(gòu)建，層層向上，端莊而壯美。</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魚肚白似一面白綢從地平線向天空慢慢鋪去，像是給漆黑的屋子撩開了窗簾，透進些許光亮，而由近及遠大大小小的佛塔還拖著沉沉的陰影。這時，清涼的天空又披上一層藍紫色的迷霧，似近又遠的飄渺。頃刻，紅日躍出地平線，霞光把霧染成玫瑰色的輕紗，披在莊重典雅的群塔之身。音樂開啟，那首《醒來》帶著新金屬風(fēng)格的生猛和原始，如疾風(fēng)暴雨般從耳際奔瀉而出，音律的節(jié)奏與眼前的景色相應(yīng)相合、相激相蕩：黑暗、光明；黑暗和光明反復(fù)較量；終于太陽掙破地平線，噴薄而出，一望無際的蒲甘平原和塔林沐浴在燦爛千陽之中，恢弘壯闊而又靈動飄逸。林肯公園樂隊這首1分40秒的樂曲，將我的視覺和聽覺徹底打通，滿眼光色，滿耳轟鳴，樂景交融，天人合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挪威作曲家格里格《皮爾?金特》第一組曲之《晨曲》，也是欣賞蒲甘日出的最佳伴侶。音樂表現(xiàn)了摩洛哥海邊清晨的景象，與蒲甘平原的清晨相得益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邊，一輪紅日沖破密云躍出海面，把天空染成金黃色，海風(fēng)撲面，田園宜人。格里格把日出前后幾分鐘的時光，濃縮進長笛、雙簧管演繹的牧歌式的曲調(diào)，在反復(fù)遞進之后，大提琴又把對大自然的描繪轉(zhuǎn)化為對皮爾?金特這位懷揣抱負、不滿現(xiàn)實的冒險浪子的內(nèi)心情感的傾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廂，蒲甘的紅日已從地平線冉冉升起，光芒萬丈。放眼望去，太陽與地面剛好形成一個30°的銳角，霞光過處，樹冠間升騰起一縷縷白色的薄霧，將百千佛塔罩住，塔身若隱若現(xiàn)，蒼桑、遙遠而神秘，就像幻夢的模糊記憶。這時，微風(fēng)又悄然飄至，薄霧漸散，陽光又重新傾瀉于群塔之身，把金紅色的佛塔渲染得更加飽和，就像蒲甘王朝厚重燦爛的歷史一樣。這一刻，佛塔作為一種地理空間上的布陣，竟與千年時間的蜿蜒緊緊呼應(yīng)，成為蒲甘的時光肖像和信仰勛章。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奇幻的壯美或許就是地球上的唯一，而日出觀塔，不正是打開緬甸這個黃金佛國歷史的最好方式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色漸亮，在靠近北面的佛塔群中，開始陸續(xù)升起紅色或綠色的熱氣球，它們從北向南逐漸飄來，如香檳氣泡漸漸升騰、變大，貼著塔尖一掠而過，帶起的晨風(fēng)也由溫煦變?yōu)闊霟幔扉T聲響成一片。日出背景下，尖尖佛塔上的熱氣球，一定是蒲甘最牛的照片。</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曾在斐濟的放逐島和尼泊爾的博卡拉觀賞日出，那種體驗都遠遠遜于今日。在放逐島看南太平洋日出感受的是絢麗，在博卡拉看安娜普那雪峰日出感受的是壯美，而在蒲甘看日出感受的則是純凈。這是一種讓人胸襟鼓蕩、又讓人內(nèi)心寧靜的純凈。蒲甘，以它無與倫比的日出，向我展示了緬甸這個神秘國度鮮為人知的極致的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音樂方面，如果說林肯公園樂隊的《醒來》以恢弘的氣勢，表現(xiàn)了太陽躍出地平線一剎那的動感，那么，格里格的《晨曲》，則以優(yōu)美抒情的旋律，描繪出蔚藍色的大海上緩緩升起一輪紅日的動人景色。無論是現(xiàn)代還是古典，兩首音樂都伴隨我以視聽交融的方式飽覽了蒲甘日出，忘掉所有的一切，在戛然而止的音樂中意猶未盡。|</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