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想去三峽,就是不知道那三峽大壩立起來后,那巫山的云雨和屹立千年的神女,是否還應(yīng)無恙?</p><p class="ql-block"> 游三峽,從重慶出發(fā)出夔門沿江東下,沿著李白、杜甫、蘇東坡他們出川的路,夜發(fā)青溪,朝辭白帝,千里江陵一日還,應(yīng)該說是最好的選擇。</p> <p class="ql-block"> 到重慶的票不好買,我只好選擇了從北京坐高鐵到宜昌。 感受三峽,逆流而上肯定不是最好的選擇。當我從南津關(guān)逆流而上的時候,心里就不只是遺憾了,多少還有些后悔。所謂 ″ 兩岸連山,蔭翳蔽日,不見羲月” 的三峽現(xiàn)在也不過如此了。所謂一瀉千里,砅巖轉(zhuǎn)石萬壑驚雷的江水也早已沒了傳說中的氣勢。</p><p class="ql-block"> 毛主席說:“更立西江石壁,截斷巫山傳云雨?!?高峽果然是平湖秋月了。游輪從南津關(guān)出發(fā),雖然是逆流而上,但如同平湖里行舟,“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 三峽庫區(qū)的回水早已到了近二百公里外的重慶。李白、杜甫、酈道元、蘇東坡他們的三峽,早已被連腰斬斷,埋葬在了175米的水底不見了曦月。西陵峽,兵書寶劍峽、牛肝馬肺峽、燈影峽,巫峽等等 ,早已沒有了昔日的風采。就連瞿塘天下雄的夔門也同樣被水淹去了半截。那泄灘,青灘就更沒了影子。我想假如 能讓大壩消失湖水清空,還原了三峽的本來面目該有多好。</p><p class="ql-block"> 悔不當初在三峽大壩蓄水前來。我在想,這花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修建的三峽水利工程,到底能為我們帶來多少實實在在的利好?拿發(fā)電來說,三峽大壩裝機容量是很大,但現(xiàn)在的風電、太陽能、核電等等的新能源,完全可以滿足我們?nèi)找嬖鲩L的對電量的需求。再說航運,三峽大壩的建成是方便了進出于川的物資運輸,但目前快速發(fā)展的陸路和空運,也完全可以彌補過去水路運力的不足。還有就是專家們津津樂道的防洪說。從三峽大壩建成到現(xiàn)在,我沒有看到大壩對下游的防洪起到過顯著的實出的作用。我敢說的是,隨著社會的發(fā)展,地方保護主義的抬頭,可能會出現(xiàn)的恐怕是“東周欲插稻,西周不下水”的情況。比如印巴之爭,處印度河上游的印度,不就斷了巴基斯坦的水源。路遙的《平凡世界》中處東拉河上游的罐子村同樣攔河筑壩不讓河水流入雙水村,進而還引發(fā)了一場不小的風波。既然這個社會一切向錢看了,他就沒有什么事情,不可能不會發(fā)生。</p><p class="ql-block"> 除此之外,三峽大壩還有一個很大的隱患,那就是一但戰(zhàn)爭爆發(fā),它很可能就是敵方襲擊我們的一個重要的目標。如果大壩果真被敵方導彈擊中,宜昌以下,江陵,武漢,九江,直到南京上海,都有被江水淹沒的危險。其后果不堪設(shè)想。</p> <p class="ql-block"> 有人說大壩的建成,嚴重破壞了三峽的生態(tài)系統(tǒng),造成了庫區(qū)水生物的瀕危以至消失,給庫區(qū)老百姓的生產(chǎn)和生活帶來了嚴重的影響。生活在三峽兩岸的人民,被迫離開了他們祖祖輩輩生活的故土鄉(xiāng)情,漂泊到了異鄉(xiāng)。而最讓人痛心的是三峽大壩的建成,摧毀了三峽美麗的自然風光和它悠久、深厚的歷史文化。這損失是巨大的,災(zāi)難性的,是永遠無法彌補的,其中的得失需要我們?nèi)ニ伎肌?</p><p class="ql-block"> 我從南津關(guān)出發(fā)的時候,已近黃昏,暮色蒼茫中游輪離開了碼頭,駛?cè)肓嗽旗F繚繞的西陵峽。天色越來越暗,游輪好像在一個高大黝黑的涌道里艱難地前行 。西陵峽的風采是看不到了。 </p><p class="ql-block"> 前面不遠處的長江南岸,燈光閃耀處應(yīng)該就是秭歸,我國第一個偉大的愛國主義詩人屈原的故里。離秭歸不遠的香溪邊的寶坪村是四大美人之一的昭君故里。屈原和昭君的故里一水之隔,相距不遠。屈原披讒被逐之后,處江湖之遠,仍然心憂楚國的前途和命運。奸臣弄權(quán),懷王受辱,國事糜爛到一發(fā)不可收拾的地步。屈原徹底地絕望了,他選擇投江殉國以明志。</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 群山萬壑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 昭君不堪忍受宮廷的黑暗和深宮的寂寞,自愿以公主的身紛出嫁兇奴。這本是不得以的事情,卻被后人道德綁架了幾千多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1986年夏天,我在內(nèi)蒙古軍區(qū)教導隊集訓的時候,曾到呼和浩特市東南大黑河畔的昭君幕游覽。那里有很多贊頌昭君出塞的詩文。比如 ″琵琶一曲干戈清,差勝邊關(guān)十萬兵。" ″ 漢家胡地一般春,功在安邊笫一人 ″ ,″ 昭君自有千秋在,胡漢和親識見高 "等等。昭君就一宮廷弱女子,她沒有衛(wèi)道士們標榜的那樣高的家國情懷。再說了國家的安危,邊關(guān)的穩(wěn)固,這是居廟堂上的那些吃肉者們的事情,為什么要讓一個宮廷女子的柔弱肩膀來承擔。還是杜甫說的好 " 千載琵琶說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span></p><p class="ql-block"> 一覺醒來,不知道什么時候游輪靜靜地停在江邊。登上游輪頂部的觀景臺,一片暖陽正照射在對面巫山十二峰的峰頂。有人喊“ 快看日照金山?!?真是難得一見的奇景,太美了 。" 在細看山峰之巔一山石臨風而立,婀娜多姿 ,正眺望著遠方的云海?!?快看是神女,沒錯是她 ,肯定是神女 ?!?lt;/p><p class="ql-block"> “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臺?!?神女在此屹立了幾千年,幾萬年,沒人‘知道。但我知道,她會一直站在這里的,等著夫君的歸來,直到天荒地老。但然了,也有人持不同的觀點,比如詩人舒婷?!?在向你揮舞的各色花帕中,是誰的手忽然收回。緊緊捂住自己的眼睛……。沿著江岸,金光菊和女貞子的洪流中,正煽動著新的背叛。與其在懸崖上展覽千年,不如在愛人肩頭痛哭 一晚。”</p> <p class="ql-block"> 游輪到云陽的時候已黃昏,踏著星光,跟著導游高一腳,低一腳地走在去張飛廟的路上。我還是頭一回在晚上觀景,雖然說晚上不比白天看得分明,但另有一番情趣。這時我想起了夜宿山寺的韓愈,在方丈的陪同下掌燈觀看壁畫的情景,″ 僧言古寺佛畫好,以火來照所見稀?!?這是怎樣的一種古人情懷。原來的張飛廟淹沒在了水底,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是整體搬遷,完全按原樣重新修建的。</p><p class="ql-block"> 船出夔門,江面豁然開闊,回頭來看,雄奇壯觀的夔門現(xiàn)在也不過如此,不過你設(shè)想,如果在蓄水前,站在過去水下一百多米的地方來看,那過去的夔門又該是怎樣的一個雄偉壯觀。</p><p class="ql-block"> 夔門不僅是長江上一個重要的地理標志,更是人們心中的一個重要的,文化的,歷史的情感結(jié)點。毛澤東說:川人不出夔門,充其量不過是一地頭蛇而已,一出夔門,便是人中之龍。比如游出了夔門的李白、蘇東坡等先賢,以及現(xiàn)代的朱德、劉伯承、鄧小平、聶榮臻等人,他們就是人中之龍。而沒出夔門的劉湘、劉文輝、楊森、鄧錫侯等輩,事實證明他們充其量也就是一地頭蛇而已。</p> <p class="ql-block"> 瞿塘峽白帝城托孤的三國故事,大家都知道,劉備不聽諸葛亮、趙云等人的勸阻,一意孤行,千里出川為兄弟報仇。結(jié)果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劉備,竟然敗給了初出茅廬的黃毛小子陸遜。他的幾十萬大軍幾乎是全軍覆滅。劉備敗退白帝城后一病不起,招諸葛亮在這里托付后事‘。這里顯然是劉備川蜀政權(quán)出川的重要基地,也是他們出川的唯一門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p><p class="ql-block"> 白帝城還是著名的詩城,歷代文人墨客在這里多有題詠,留下了不朽的詩篇。特別是杜甫在白帝城住了有兩年多的時間,留下了大量的詩稿。比如我們熟知的《秋興八首》。長江是詩的河流,三峽是詩的靈魂,她孕育了無數(shù)的優(yōu)秀詩人和詩篇,其中就包括李白和杜甫。</p><p class="ql-block"> 李白和杜甫雙雙登上了中國詩歌藝術(shù)的頂峰,所以魯迅說中國的詩歌在唐代已經(jīng)做完。李白杜甫之后的唐代詩歌盡管有白居易、李商隱、杜牧、韓愈、李賀等人的努力,但已是激流余波。宋代的詩詞不乏名家,更有蘇東坡、王安石、辛棄疾、陸游、范成大、李清照等人的藝術(shù)創(chuàng)作,但就其成就,已不能與唐詩同日而語。到了元、明、清的詩歌就更是末流了,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大的有影響的詩人和作品。從民國到現(xiàn)在,毛澤東是當之無愧的大家,他可能就是中國古典詩詞的最后一個大家了。盡管毛澤東的詩詞大氣磅礴,意境雄宏,不乏傳世之作,但也只是大江入海時的最后一朵耀眼的浪花而己。詩人李白杜甫的輕舟早已離開了三峽,中國的詩歌的確已經(jīng)作完。</p><p class="ql-block"> 在杜甫眾多的詩歌中,我最喜歡他在白帝城寫的那首被后人推崇為七言律詩第一的《登高》,尤其是 “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 兩句,沉郁悲涼,意境雄渾,氣勢磅礴,一如這奔流不息的長江之水。</p><p class="ql-block"> 兩天后,在萬家燈火中,游船終于在重慶朝天門碼頭靠岸了。 </p><p class="ql-block"> 2014年12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