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i>皖南事變時新四軍戰(zhàn)斗序列</i></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突圍時我父親帶部與新三團一部打正面沖向敵封鎖線，吸引敵人的火力，以掩護軍首長從右邊撕開的空隙處突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親參軍前習武練過大刀，在戰(zhàn)斗中常揮舞著一把大刀沖鋒陷陣，勇不可擋。是役，父親一手提著駁殼槍，一手拿著大刀，在火力的掩護下，冒著敵人的輕重機槍織成的密集火力網(wǎng)，奮勇沖了上去。不少戰(zhàn)士中彈倒下，可大家前仆后繼往前沖，將敵人的防御陣地沖開缺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葉挺、饒漱石、袁國平及項英、周子昆等同時率領司令部、教導總隊、五團余部一路，從右邊間道翻越火云尖，父親率突出來的余部邊掩護，邊跟隨撤離。后來父親的戰(zhàn)友劉德勝（原南京警備區(qū)司令員）曾說過，當初父親是要跟隨項英、周子昆等同志的，因你父親在突圍時延誤，結(jié)果走散了，否則有你父親在，他們也不會遇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記得父親說過，突圍時袁國平主任由于眼睛近視，天黑山路不好走而落在隊伍后面，父親跟在他的身后掩護突圍，沒走多遠，在距軍部指揮所六七里的周家大山的山洼中，被敵人的機槍子彈擊中倒下。他的警衛(wèi)員上去查看后，說“首長不行了”。在當時情況下，都以為首長已犧牲了，立即一起又向前沖去。由于掩護突圍隊伍行動，天亮時與前面的隊伍走散。若干年后父親聽說袁主任是重傷后開槍自殺時不肯相信。1964年時父親帶我們?nèi)タ赐≡谀暇┕臉堑闹茏永シ蛉撕巫佑褧r還向她求證過，并對當年未能保護首長而自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3日拂曉，葉挺、饒漱石等率領軍司令部人員約有400人的先頭部隊突圍到大康王村（大坑王）的西坑，父親他們隨后也突到那里回合。此時項英、周子昆等軍首長已率部分人員轉(zhuǎn)移到附近的深山里隱蔽，尋機突圍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前方遇到國民黨108師堵?lián)簦~挺指揮部隊突圍，這時部隊戰(zhàn)士已是疲憊不堪，不僅缺糧沒吃的，更重要的是所剩彈藥幾乎用盡，不能組織起有效的火力支持，在敵人的密集火力阻擊下幾次突擊未果，上午10時左右父親又組織隊伍向前沖，沖到一個山坡時，腹部中彈滾到山坡下，突擊部隊又被迫撤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親被擊中的一霎那，感到腹部被猛擊了一下，腳像是踩在一堆棉花上，腿一軟身子倒了下去，往坡下滾時竟然感到全身一點氣力都沒有，滾呀，滾呀，軟軟的。他知道連日的征戰(zhàn)拼殺和饑餓此時已經(jīng)耗盡全部的氣力，任由自己一直滾到山溝里。不一會沖殺聲和敵人猛烈槍聲都漸漸的停了下來，父親明白這次的突圍又沒成功。他感到這次離敵人的陣地已經(jīng)沒多遠，只要能沖上去，一定能用大刀為軍首長和同志們殺開一條血路。他動了一下，感到渾身都痛，尤其是腹部，他要檢查一下傷口，于是掙扎著爬到附近的一顆樹旁，靠著樹坐起來。血已經(jīng)滲透了棉襖流了出來，腰帶上有個彈孔。自己中彈了。此時他一定記起在紅軍時期的三年游擊戰(zhàn)，額頭被敵人機槍子彈貫通時情景，清楚的知道必須靠自己盡快的處理傷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身上的挎包還在，包里有一只搪瓷碗和裝有一點米的米袋，毛巾和急救包（只有點紗布）也在，水壺里還有些水，駁殼槍已經(jīng)不在了，彈匣里也早沒子彈了，可是大刀還在不遠處。他先喝口水，潤了潤干渴的嗓子，爬過去把刀拿了回來，依舊靠樹坐起，然后解開腰帶和衣服查看。子彈擊中肚臍眼右側(cè)2寸不到的地方。由于前幾天一直下雨，身上的棉衣至今還沒干透，加上皮帶的阻擋，所以彈頭不深。必須把彈頭取出來，他下定決心，并付諸行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先把綁腿的綁帶解下以備包扎用，把棉衣里的棉花也拽些出來，紗布也準備好，把大刀擦了擦，看看刀尖還挺鋒利，然后將毛巾塞到嘴里。他知道此處離敵人陣地近，任何喊叫聲只能將敵人引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手拿著刀，盡量輕輕的把刀尖伸到彈孔里挖…，痛徹心扉的劇痛，使得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忍住，忍住，再忍住，再忍住，再忍住，…，血不停地流著，終于將彈頭挖出來了。他拿掉毛巾，舒了口氣。此時他感到頭昏目眩，昏昏欲睡。不能睡，還要挺住，挺住，必須把傷口包扎好，他緊咬著嘴唇，不停的告誡自己，嘴唇都咬破了?？蓻]想到剛一動，腸子一下子從傷口里涌了出來。他把腸子塞了回去，用紗布蓋上再用手捂住，可身子稍一動，腸子還是往外涌，捂都捂不住，血也止不住，一直往外流著。不行，要想個辦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看到了身邊的搪瓷碗。對，用碗壓住止血，可腸子流到碗里也不行呀，怎么辦？身邊的地上長著些不知名的青草，他想到了一個辦法，把這些草抓了些放在嘴里嚼嚼爛，然后吐在碗里，青澀汁水強烈的刺激著口腔，反而使自己清醒了許多，他繼續(xù)不停的嚼呀，吐呀，不一會就盛滿一碗，然后扣在傷口上，再用綁帶牢牢的捆在腰上。傷口上一股涼涼的感覺，立即使疼痛減輕了好多。這時候四周靜靜的，只有遠處有些零星的槍聲傳來，看來此處還安全。父親抓了些米粒放在嘴里，就著點水慢慢的嚼著，嚼著…，不知不覺的睡著了。這一覺睡得很沉很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記得小時候聽父親講到這次負傷時，語調(diào)淡淡的，神態(tài)很平靜，可能是他感覺這次遠不如在紅軍時期的那幾次負傷，尤其是后枕處和前額處的槍傷來的兇險（將在回憶父親紅軍時期的文章中講述），但我們聽的依然驚心動魄?！鞍职痔蹎幔俊薄疤邸备赣H回答說?！昂芴?，很疼嗎？”父親肯定的點點頭。“那不疼死啦”。父親一聽到“死”字，馬上打斷我們的話，自言自語的說“我不會死，我要找部隊”。這句話像烙印烙在他意識里似的，是那樣清晰、不可磨滅。這幾個普普通通的字，你可能感受不到它的份量，也體會不到它所包涵的全部意義，可這句話正是他鋼鐵般毅力的源泉，是支撐一名戰(zhàn)士戰(zhàn)勝一切困難的堅強意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醒來時周邊的槍聲告訴他這里依然還是戰(zhàn)場，有戰(zhàn)斗就說明自己的部隊在附近。我要找部隊，這個念頭壓過了饑餓、干渴甚至傷痛。這時已接近黃昏時分，天色已漸漸黑下來。他不知道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以為才睡了幾個小時（實際上已經(jīng)昏睡了20多個小時），得趕快行動，否則部隊要走遠了。他努力的試了一下，自己還能站起來。他用刀削了個樹枝當拐杖，把大刀插在背后，喝干水壺里僅剩的一點水，與挎包、腰帶這些一起扔了，然后根據(jù)離自己最近的槍聲，判斷行動的方向。他艱難的爬著、走著…，跌倒了，在地上緩口氣，爬起來接著繼續(xù)走，要知道傷口是沒有縫合的，哪怕是輕微動一下，那種的疼痛都會受不了，可父親堅持著，因為有個堅強的信念在支撐著他“我不會死，我要找部隊”。（寫到這里我不知該用什么詞語評價父親，是鋼鐵戰(zhàn)士？可比其更加堅韌不拔；是無畏勇士？可他更有理想和信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一夜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清晨時來到一個小村口。他想進村要點水喝，找點東西充饑。剛一進村就碰上敵人的巡邏隊?！罢咀?！”敵人持槍圍了上來，已是精疲力竭的父親想拔刀與敵人最后一拼，可他連這點氣力都沒有了。敵人把他抓到村里的一間茅草屋里，屋里有個下級軍官模樣的人，上下打量一下父親，問道：“在部隊干啥的”，“燒飯的”。看著眼前這個身穿滿是血污和泥土的破爛不堪衣服人，突圍的武器只是一把大刀，敵人相信了。于是沒再問什么，把父親臨時關押到附近的一間里茅草房里。房里已經(jīng)關押幾名被俘的同志。父親向他們打聽情況，一打聽才知道今天已是15號了，還聽說發(fā)生了派人去和談，被抓扣的事情。敵人后來又陸續(xù)抓到二、三十個突圍的同志，看到許多同志被俘感到很難過，尤其是聽到他們講述突圍的經(jīng)過，更是對后來發(fā)生的無組織分散突圍做法不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午后敵人押送他們轉(zhuǎn)移，這時他已做好途中尋機逃脫的準備：查看了一下傷口，沒有發(fā)炎，看來這種草竟然還有消炎的功效。他重新包扎好傷口，其他同志幫他把扣在傷口上的碗捆捆結(jié)實，又找了綁帶替他把腿綁好。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押送的途中，父親有意落在后面，乘敵人不備逃脫?？赡軘橙苏J為只是逃走了一個負重傷的伙夫，沒太在意，也沒進行搜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親沿著山溝艱難的前行，他堅信一定能找到自己的部隊。黃昏前遇到突圍被打散的團政委黃火星等同志，他們一行大約有100多人。傍晚時分來到章家渡附近的一個小村，準備趁夜渡過舒溪(即青弋江)。父親清楚的記得當?shù)匾粋€農(nóng)民把家里的幾個曬干的葫蘆（切開可做水瓢）全綁在他身上，防止他因傷而溺水。父親在戰(zhàn)友們的幫助下，渡過冰冷刺骨的舒溪，他們先過舒溪的20多人未被敵人發(fā)現(xiàn)，后面的同志被敵人發(fā)現(xiàn)，在敵人的火力封鎖下又犧牲了許多同志。</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i>煙云朦朧的青弋江</i></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渡過舒溪后，他們?nèi)账抟剐校?8日晚抵達繁昌江邊的油坊嘴，渡江時由地方黨組織安排小船過江到達無為。20日到達巢南江北游擊縱隊司令部，是首批突圍到達人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親隨后又被送到鹽城軍部（重建后軍部）醫(yī)院進行治療了3個月才痊愈。緊接著又繼續(xù)投入到滾滾的抗日斗爭洪流中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三團二營一直堅守陣地到13號下午，3時左右，縱隊分成兩路開始突圍。二營編在右路，六連走在右路部隊最前列突圍。傍晚，部隊向香爐山東側(cè)四川軍新七師的防線上沖了過去。可剛一下山，就遭敵五十二師輕重機槍的封鎖，右路突圍部隊被打散。由于六連突圍前有了較嚴密的組織，所以突圍時的23人還能跟在一起插入敵人縱深。經(jīng)過八晝夜的血戰(zhàn)，在無為縣朱家墩子和葉家邊埂與江北指揮部派出的同志接頭，六連連長肖恒輝、指導員阮文炳等22人勝利突圍（其中2名當?shù)貞?zhàn)士脫離隊伍回家）。副營長（兼營政委）羅愛民及五連10余位同志也突出重圍，四連政治指導員羅蘭洲、一排排長江勝武等20余位同志成功突圍。其余大部壯烈犧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新四軍老三團二營全體將士赤丹忠心、浴血奮戰(zhàn)，他們用生命和熱血書寫著輝煌，他們的英雄事跡將永載我軍史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2015年我們追尋父親的戰(zhàn)斗足跡，來到皖南</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