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沖云事

悠然????????

騰沖的山，或許該叫“嶂”了——山形圓潤，如大地安放著的巨大泥丸，云貴高原是其俯臥的底盤，一如坐在三個落疊起來的東方明珠塔之上；山算不上高峻，卻因離天近了，便獨得了云霞的青睞。騰沖的云朵似乎總是懶洋洋的臥在山頂，大團大團，宛如新彈的棉絮。就那樣慵懶地鋪展著，像是亙古以來便如此棲息，凝然不動，又仿佛隨時會從天上垂落下來，伸手可摘。然而，騰沖的云又是瞬息萬變的。才見天邊堆著溫婉的白絮，轉瞬卻已化作了烏青的潑墨，濃云滾滾，自天穹壓將下來，山巒頓時矮了三分。不知哪一片云中兜著沉甸甸的雨水，頃刻間便化作萬千銀線，直直垂落，天地間隨即織起一張晃動的雨幕。雨腳如急弦，霎時便淋透了山石草木，青苔吸飽了水，也愈發(fā)幽深了。而雨一過，那云卻又抖凈了水珠，如釋重負，變作幾縷輕羽，悠悠然飄浮在洗過的藍天里。天光復明，山色愈顯青翠，濕漉漉的泥土芬芳亦彌漫開來，云之來去竟如呼吸吐納，渾然無跡可尋。我于是仰酸了脖子，屏息凝望著山巔云事，它們臥著、滾著、傾瀉著、又飄散著——每一刻皆似新妝初試，又若故友重逢。 騰沖的云，非為點綴山巒的尋常過客；它們自天而降，裹挾著晴雨消息，仿佛要滲入泥土深處，再催發(fā)出另一個季節(jié)的草木。云浮游于山間，山便有了呼吸；云俯仰于青空，天便生出表情。細看這云海翻騰，方知大地之上，竟有如此不倦的嬉戲者——它們不倦地變幻著，既非為了人間的仰望，亦不懼瞬間的消散；它們只管在高原之巔，忠實演繹著天空的醉夢與清醒，升沉聚散，任運自然。我愛的，便是這般騰沖的云了：它既非遠客，亦非近鄰，而是蒼天于此地隨手書寫、又隨手拂去的字句——看似無心，卻把山魂天意，都印在了這莽莽高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