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海南歸來已逾百日,成片綻放的紫色三角梅始終縈繞在我的腦海。盛花期的三角梅,遠看并非一簇簇嬌艷的花朵,而是一片片氤氳著朦朧霧氣的紫色云霞,如夢如幻,令人心醉神迷。對這份絢爛的向往日甚一日,我果斷在京東下單,購得一株五年生的紫色三角梅。收到花時,本以為會為那日思夜想的紫色花朵欣喜若狂,不料最觸動我的,竟是簡易花盆中漏出的那一抹紅色——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紅色土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是云南的紅土嗎?”我滿心疑惑,迫不及待地上網查詢發(fā)貨地址?!霸颇献稀比齻€字躍入眼簾,發(fā)貨地址清清楚楚寫著云南。剎那間,心跳陡然加快,眼眶泛起溫熱?!盀槭裁次业难劾锍:瑴I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艾青這飽含深情的詩句,是對祖國的真情告白,此刻竟如此契合我的心境。我眼中的淚花在打轉,因為我對云南當兵的那段日子有著熾熱的眷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紅土地上煉紅心</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思緒如潮水般涌回50年前。剛入伍時,我所在的部隊駐扎在新疆庫爾勒。當年八月,根據軍委決定,我們將搬遷至云南的尋甸回族彝族自治縣。從風刮石頭跑的新疆沙漠之地搬遷到如詩如畫的彩云之南,心中滿是期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進入云南地界,漫山遍野的杜鵑花、山茶花一路相伴。 偶有裸露的土地,居然是迷人的紅色。抬眼望去,山間一個頭戴紅帕、身穿紅衣的女子在勞作,宛如仙女下凡。藍天白云,紅花綠草,青山紅土,怎一個“美”字了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這份對美景的沉醉僅僅維持了一周,隨后到來的問題便開始令人頭疼不已:那紅土猶如穩(wěn)定的著色劑,每位戰(zhàn)友的綠軍裝上都透出了隱隱約約的土紅色。</span></p> <p class="ql-block">副指導員羅海鷹(左三)同女兵紅春山留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到了目的地,我們暫住在柯渡公社一個村中的大廟里。打前站的戰(zhàn)友們已經完成了領導機關的臨時通信保障,我們的任務是到臨時營區(qū)——紅春山蓋房子(紅春山是部隊到后賦予的名字,意為‘在紅土山上貢獻青春’)房子用“干打壘”的簡易方法筑墻:在兩塊固定的木板中間填上紅春山的紅土(其具備黏土特性),用木錘反復捶搗,便可打成堅實的土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盡管戰(zhàn)友們都極其認真的操作,意外仍難免發(fā)生。一天上午,即將完工的土墻突發(fā)晃動,副指導員羅海鷹正站在墻上檢查質量。千鈞一發(fā)之際,她縱身一躍抱住了房梁,男兵們急忙將她救下。驚魂未定的我,本該感佩于她的臨危不懼,卻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調侃:“成天跳梁小丑……”——那是羅副指導員在政治課上批判歷史上小人時常用的話。話未說完,戰(zhàn)友們震驚的眼神讓我立刻住了口。事后想來,這番失言實在莽撞。羅副指導員是非常優(yōu)秀的紅二代,是我眼中的女神,更是我的入黨介紹人。令人悲痛的是,她在三年疫情之后去世了,而她常掛嘴邊的那句“紅土是我們的勛章”,早已深深刻進我的心里。在那段共同筑房的日子里,汗水和泥漿浸透了我們的軍裝,每個人身上都打上了紅土印跡,心中為國防事業(yè)貢獻青春的紅心卻愈發(fā)堅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臨時營房蓋好后,沒等晾干我們就搬了進去。從此,出門走在紅土路上,進屋住在紅土房內。戰(zhàn)友們幾乎同時發(fā)現(xiàn),染在軍裝上的紅色印跡頑固至極,用盡各種辦法洗滌都無濟于事,甚至把軍綠色洗的嚴重掉色了,紅色卻依舊醒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雨天里的狼狽女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云南漫長的雨季,讓紅土變得十分濕滑。不知是我初來乍到水土不服,還是這紅土與我“格外親近”。五月的一天,時斷時續(xù)、時大時小的春雨下了整整半天。開飯哨聲響起,我和戰(zhàn)友們迅速跑向集合地點。不料出門沒幾步,就滑倒摔了一跤。戰(zhàn)友們立刻將我扶起,一位老兵安慰我說:“從干燥的大西北來到這多雨的云南,肯定不習慣,慢慢就好了?!?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邊回應著邊趕緊去換衣服,期間已經聽到大家在唱《打靶歸來》。急切希望快點入列的我,偏偏又滑倒了,明顯聽出歌聲里摻進了笑聲?;氐剿奚?,我暗自垂淚,兩次摔跤使兩套春秋軍裝沾滿紅泥,無奈只能換穿冬裝。幾個戰(zhàn)友來到宿舍,繼續(xù)安慰我、開導我,拉著我一起去吃飯。那時的我,討厭透了這紅土,對雨季的厭煩更是深入骨髓。還恨我們部隊的人無論走到哪里都帶著“記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段時間過后,我們不但接受了紅土,還以紅土為榮。因為我們是 ——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光榮的導彈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洗不掉紅色的綠軍裝,成了我們部隊特有的徽章。偶爾去趟昆明,看見其他部隊的戰(zhàn)友個個干凈利落,真怕人家誤會我們是一群不愛干凈的“邋遢兵”。可他們偏偏會指指點點地說:“看那些紅屁股、紅膝蓋的,肯定是導彈部隊的!”——我們部隊當時擔負著反導彈實驗任務。從他們的話中,能聽出對我們山溝生活艱苦的知曉,更能感受到對我們擔負任務無上榮光的認可。每每聽到這種議論,心中都忍不住想喊一句:“我驕傲,我是導彈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盡管紅土留下過諸多不愉快的印跡,十年后離開時,我卻發(fā)現(xiàn)它早已成為我生命中最寶貴的一部分。后來因工作需要,我被調到太原衛(wèi)星發(fā)射基地。如今算來,離開云南已經整整四十六年,這四十六年里,最懷念的還是在云南當兵的那十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情深義厚紅土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若說年輕時對紅土的愛恨是鮮活的軍旅印跡,如今這份思念,則如老酒般愈陳愈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株漂亮的三角梅真令人心情舒暢,每天不知道要看多少回。正當我憂心忡忡地目睹花朵凋零、枝葉蕭疏,紅土卻悄然醞釀著奇跡——某日清晨,枯枝上竟鉆出點點綠芽。這綠芽象征著希望,象征著成長,如今已是枝繁葉茂。正如我和戰(zhàn)友們,在部隊這所大學校里,從無知少年成長為合格的軍人。每逢“八一”,總會格外思念同我一起在紅春山上奉獻青春的戰(zhàn)友們。我與那紅土山早已是“相看兩不厭,唯有紅春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半世紀光陰荏苒,紅土從記憶中的“敵人”化作故人。如今,這株云南紅土孕育的三角梅,正將它的根系與我的往事緊緊纏繞。再見這紅土,心境竟與年少之時截然不同。套用辛棄疾的一句詩:“我看紅土多嫵媚,料紅土見我應如是?!?lt;/span></p> <p class="ql-block"> 感謝高永法、賴盛愉、陳敏戰(zhàn)友提供照片;對所用網絡圖片的作者表示感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