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云，飄過歲月的天空（上）

江左

在人心中，有一座山飽經(jīng)了多年滄桑跋涉后，才翻越而過。?在故鄉(xiāng)的山，有一朵云，飄過生命的天空。 （一）五月的周末，居家沉潛于文字的排列組合久了,腦內(nèi)存垃圾增多，神經(jīng)衰弱加重，血壓升高。吃過藥，午后便去了五虎山散步。這已是我N年來N次來這里了。蒼茫南三江平原，忽有一山隆然中起，南枕縱橫阡陌，北銜連綿重巒，吞云吐嵐，巔指日月，崢嶸之勢卓然。她，便是五虎山。大自然的爆發(fā)力造就了她偉岸的身軀，歲月的風(fēng)霜雕琢著她滄桑的容顏，蓬勃的生機給她披上了青春的衣裳。春和景明，惠風(fēng)和暢。一踏入盈滿春色的五虎山公園大門，一群麻雀翅膀就擦亮了五月的惺忪。斜切著大門，一條石階小徑深陷于山脊密林中，接受著新綠枝葉的熱情擁抱。攜一袖春風(fēng)，拾階而上，小徑兩側(cè)青草葳蕤，林木森森，光影斑駁。前方，映出幾簇櫻花的盈盈笑臉，芳香飄逸。一只頑皮的銀蝶馭風(fēng)而來，翻開一樹鮮艷的詩句，一句紅得婀娜，一句白得端莊。午后小徑清新而寧靜，靜得能聽見時間駐留石階上的聲音，能聽見光陰的腳步聲。 登至半山腰，我已氣喘吁吁。見小徑右側(cè)開辟了一平坦的區(qū)域，一巨形長方體混凝土基座上坐落著五只老虎的雕塑。通體白色的老虎或勇猛撲食，或騰空欲躍，或昂首長嘯，神態(tài)各異，栩栩如生。鎮(zhèn)山老虎，藐瞰東方，氣勢恢弘，威震邊關(guān)，陡增了山的威武雄渾。是因這五只老虎雕塑，人們把山命名為五虎山，又以此辟建為五虎山森林公園?！拔寤ⅰ辟x予了“五福”的美好寓意，喻示著虎林人民五福臨頭，福壽安康，幸福長久。自五虎雕塑沿三轉(zhuǎn)兩折石階向上攀登不足百米，便來到了五虎亭。五虎亭位于五虎山極頂，為雙層八角亭。八根紅柱引擎起高昂的亭頂，亭頂?shù)颀埉孃Q，圖案精美，古色古香。茂林掩映下的五虎亭斗拱參差，飛檐流丹，巍峨屹立。若喻五虎亭為傲然莊重的坐蓮觀音鎮(zhèn)于山巔，那么以五虎亭為中心，蒼翠的環(huán)山林海里，還半隱半現(xiàn)著四個雕梁畫棟的亭子，像接納著四位霓衣飄袂的娉婷仙女，亭亭玉立于流霧飛嵐的仙境中，打坐入定，東為迎客亭，南為清逸亭，西為同心亭，北為澤慧亭。 佇立五虎亭，向西南眺望，藍天白云下，虎林城區(qū)盡收眼底。鱗次櫛比、層層疊疊的樓林如海蔓延在大地上，一幅現(xiàn)代化都市圖畫鋪展向遠方。再向西南眺望，便是莽莽蒼蒼的南三江平原了。我遙想，阡陌縱橫、坦蕩如砥的田疇上，農(nóng)民兄弟正駕駛著嶄新的插秧機，“揮毫潑墨”，書寫著綠色的詩行，用辛勤和汗水描繪出一幅美好生活的畫卷。蒼茫中繼續(xù)遙望，再再西南渺遠的云煙里，還有千千萬萬，蕓蕓眾生。山腳下，虎林市東部城區(qū)歷歷可見。嶄新的東方家園、德鑫家園、安然一品等高層小區(qū)的樓房排排列列，密密叢叢。位于市中心、原鶴立雞群的市人民醫(yī)院住院部，已淹沒在樓林叢里了。市政務(wù)服務(wù)中心位于城區(qū)最西部，在樓海緲遠的盡頭，需極目遙望才隱約可見。全國優(yōu)秀旅游城市的虎林物華天寶，人杰地靈，政通人和，于眺望的視野里，這座縣域政治經(jīng)濟文化中心就了然于胸了。 我是在一個不經(jīng)意的時刻來到五虎山的，隨意而偶然，但我總覺得有宿命的一份緣，從此心心念念地喜歡上了她。我常不打招呼莽撞地闖了進來，不經(jīng)同意地撲進了她的懷里，不勝其煩地?zé)_她。鬧市嘈雜中聞多了油煙尾氣，懷念草木清香，就迫不及待地來了；塵世里，不小心踩了一坨“狗屎”，就來此讓月光紓解胸中塊壘，用山風(fēng)清掃心頭陰霾；病愈后體質(zhì)虛弱了，就來這里舒筋展骨。其實，我最喜歡傍晚登臨五虎山頂。夜幕初降，城西北郊公路上，一串長長的閃亮的路燈鏈散落在原野丘陵間，像大地母親戴上了一幅晶瑩的珍珠項鏈。山腳小村，幾排閃亮的路燈沉默著，像散落人間的七言絕句。西方，落霞與孤鶩齊飛，曠野共長天一色。城區(qū)華燈初上，霓虹絢麗，天遼地闊，星空璀璨，是萬家燈火的明眸在仰望星空？還是瀚空繁星在俯瞰人間繁華？高山風(fēng)拂過，斗轉(zhuǎn)星移，繁星如雨，驀然昂首，明亮的北斗照徹心頭。此時，北山腳下東方紅至哈爾濱的列車敲軌而過，聲勢隆隆，氣笛高亢，一條大動脈牽扯著大地的神經(jīng)，也延伸著我遠方的心弦。再有蕩胸生層云，松濤陣陣，會油然而生天地宇宙浩渺無窮之悵然；南三江平原千類萬象，生生不息，大虎林悠悠興衰更替，歷史滄桑，如洶涌浩蕩長風(fēng)撲面而來。 （二）自五虎亭沿石階曲徑從西北方下山，踏上一條長長的棧橋。一橋飛跨，下臨格?；ü壬顪Y，漫步棧道，有凌空行云之感。棧橋下，懸崖陡峭，巨石凸凹，面目猙獰。頁巖層疊壁立，裸露的古銅色“肌腱”承受著千鈞之重，支撐起挺拔山脊。經(jīng)年雨水在巖壁上留下斑駁銹痕，像褐色血漬。間或，有野花于石隙里調(diào)皮地探頭探腦，炫奇爭妍。至此，五虎山剛毅的一面便呈現(xiàn)了出來。沿婉轉(zhuǎn)石階小徑繼續(xù)下山，繞過精美的同心亭，來到與環(huán)山甬道的交叉口，精致的指示牌上標(biāo)著“花?！薄碍h(huán)山甬道”。鋪設(shè)了紅綠相間塑膠的環(huán)山甬道，依山勢而建，如一條彩虹蜿蜒飄落于叢林間。曲徑通幽，峰回路轉(zhuǎn)，偶爾豁然開朗一方藍天。遇樹阻路，人們沒有砍伐，而是留娉婷青松于路間，行步之人輾轉(zhuǎn)騰挪，恰如其分地增添了漫步的妙趣。 自南環(huán)山甬道向山上仰望，漫山櫻花一團團、一簇簇、一叢叢，如云似霞，匯成花瀑花海，濃郁得像要傾瀉而下。涉入花叢，沐浴花香，芬芳酩酊，如夢如幻。潔白的、淡粉的、緋紅的櫻花或含苞羞澀，或迎風(fēng)淺笑，或熱烈綻放，滿目瑰麗。“當(dāng)粉紅的桃花開滿我的夢，我的眼睛無論睜開還是睡去，你的芳香就像彩霞般鋪滿我所有的張望?！碧筋^繁枝綠葉間，稚蕊星點，香瓣纖纖，嬌嫩欲滴。象征著純潔、高尚、美好的櫻花給人以信心和希望，然而花期短暫，微風(fēng)襲來，落英如雨，像飄落了一地的憂傷。是全市幾百名志愿者在明媚的春天里，來此種樹栽花，才有了美麗的花海。作為一名年近花甲的志愿者，我也曾來此搬石挖坑，澆水培土，參與花海的“創(chuàng)作”，甚感榮幸。傍晚，公園游人如織，人們從城區(qū)蟻聚而來。有老人結(jié)伴蹣跚而行，有年輕人健步匆匆，有情侶攜手竊竊私語，有萌娃牽媽嬉戲。徜徉于花海碧葉叢中，路肩音樂悠揚，清涼習(xí)習(xí)，草木清新，沁人心脾，令人心曠神怡。 （三）山是立體的畫，主色調(diào)是綠。樹綠、草綠、墨綠、翠綠、淡綠，鳥鳴是綠色的，風(fēng)也熏染著綠的味道。疊翠、層染、深深淺淺，五虎山用盡了鋪陳、夸張、比喻等種種修辭，將仲春磅礴浩大的綠色描摹得淋漓盡致。這里主要樹種有落葉松、樟子松、紅松、銀中楊，樹木高大挺拔，目測最高者近二十米。立于明媚春色中，仰頭靜靜觀云，低頭淡淡聽風(fēng)，在青楊拔節(jié)、云松挺立的恢弘里駐足凝思。走進蒼幽，斑駁的陽光從樹葉間篩漏而下，細細碎碎，稀稀疏疏，像散落了一地心事，在沉思在釋懷。懷一份禪意，攜一份淡然，漫步環(huán)山甬道，聽蟬躁調(diào)弦，讓露珠滑落聲行云流水般地流過心底，任一顆塵心，穿越人間煙火，在此妥帖安然。不經(jīng)意回眸，邂逅兩張青春少女美麗的笑顏，那眸中的明媚，瞬間唯美了整個春天。“一線天”的甬道上，陽光溫柔，道旁星點野花，仿佛一首首精致的小令，淺淺的淡淡的，平平仄仄。一只斑蝶靚麗而來，翅膀只輕輕一抖，就把陽光劃開，抖落了一地唐風(fēng)宋韻。突然，一只彩蝶繞人翻飛，頑皮嬉戲，輕點肩頭，你卻渾然不知。 鳥是樹起飛的葉子，是山飛翔的風(fēng)景。鳥鳴婉轉(zhuǎn)，與山對吟。五虎山是鳥兒的樂園。有麻雀、松雀、布谷、柳鶯，還有一些叫不出名的彩鳥兒，它們嘰嘰喳喳，吵吵鬧鬧。林間“會場”，鳥專家用標(biāo)準(zhǔn)的城市腔主持著“研討會”，眾鳥對近期的低溫、農(nóng)藥噴灑、蟲食分布進行了深入的“研討”。鳥婦們用東北土話家長里短，對那朵落淚的云指指點點，對遼遠人間的犬吠品頭論足。鳥鳴林更幽。一晚，殘陽如血，五虎亭涼風(fēng)習(xí)習(xí)。我聽見一只鳥兒在林中聲嘶力竭地哀鳴，一聲比一聲幽長，一聲比一聲凄厲。鳥鳴回蕩，如泣如訴，是母親呼喚孩子？還是情侶呼喚愛人？鳥兒的相思相戀，相牽相念，悲歡離合，一樣令人蕩氣回腸，心凄情婉……?如果幸運的話，春秋季節(jié)，你還會遇到鳥群如云，鳥鳴如瀑，那一臺恢弘的大合唱，浩大的交響，絕對是一種視聽的盛宴。 這里也是昆蟲的天堂。林下草叢常見七星瓢蟲、螞蚱、蛐蛐、毛毛蟲等。一夏日午后，我來此散步，行至環(huán)山甬道西北段，甬道上零零星星地散布著毛毛蟲，有的已被人們踩踏得肚破腸流，尸爛血濺，殘頭剩尾，狼藉一路。見此慘狀，我便騰挪跨躍，越過小蟲，以防我百斤之履施以渺蟲以泰山壓頂之災(zāi)。前方，一列七只棕綠色毛毛蟲隊伍正悠然地蠕動著橫過甬道,像吃力地拖著一段長長的歲月。我是第一次“檢閱”毛毛蟲隊伍的，難道它們經(jīng)過專業(yè)訓(xùn)練？小生靈莫非也深諳“團結(jié)就是力量”的戰(zhàn)略？我蹲下來仔細研究，觀察著毛毛蟲身上鮮亮針刺一樣的細毛、一節(jié)一節(jié)涌動粗壯肥胖透明的皮肉、協(xié)調(diào)一致的多足。我折了一片榛樹葉，晃動著煽起縷縷微風(fēng)，毛毛蟲感覺到了，隊伍便警覺地稍息下來，就這樣打亂了它們?nèi)鋭邮健皷|征”的節(jié)奏。也許感覺到了自己的討厭、毛毛蟲對我的討厭，我扔掉榛樹葉，安靜地等待了許久，等待著它們浩浩蕩蕩地爬過甬道，爬進草叢里，才癡癡地發(fā)呆良久，意興未盡地離去。 入秋，調(diào)皮的風(fēng)翻動著安詳?shù)臉淙~，在林間傳播著秋至的消息，訴說著對夏的懷念。落葉繽紛，羞紅臉的楓葉掛滿濃濃的思念，橙黃的楊樹葉“嘩啦啦”地嘲笑著無聊的風(fēng)，急性子的落葉松脫了一地金針，倔強的青松依然扛著一身軍綠，不情愿地與夏日告別。深秋了，落葉蕭蕭，山坡鋪上了一層落葉，踩上去綿綿的軟軟的，大山像披上了件溫暖的棉衣。步入林間，能遇見松鼠在落葉泥土里打洞，或沿樹干一溜煙竄上枝頭，或兩只敏捷地在枝叉間嬉戲，從一棵樹的枝杈上流線型地飛躍到另一棵樹的枝杈上?；蛞恢还砹⒃诟吒叩臉滂旧?，瞪著黑葡萄似的眼珠，捧食松果；或一只安靜地蹲在枝丫上，翹著蓬松的大尾巴，不停地用爪洗臉，旁若無人，自在從容。不小心一個分神，它們又神不知鬼不覺，倏忽地消失在密林中。（未完，請繼續(xù)閱讀江左美篇《一朵云，飄過歲月的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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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云，飄過歲月的天空（上）

江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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