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逢八一,筆墨總往軍營溜達,字里行間都是那張大鋪的兄弟。</p><p class="ql-block"> 1972年冬,遼東的那場雪被帶到遼西,黃土窩窩里一化就是十幾年。我說在部隊多待十年,是被戰(zhàn)友"忽悠"的——說出來,怕有人笑我矯情。</p><p class="ql-block"> 那位戰(zhàn)友,新兵連跟我擠一張大鋪,挨了近一年。他是學生兵,個頭與我相仿,詼諧,槍桿詩寫得好,連隊板報常有一席之地。就是睡覺不老實,翻來覆去搶我被子,轉天還不認賬。想來我可能也沒安分,讓他受了不少"委屈"。</p><p class="ql-block"> 許是挨得近、氣息纏,我倆格外投緣,總有聊不完的話題。他懂我的心思,我知他的家底;他記性好、口才棒,如今碰面說連隊舊事,滔滔不絕,如數(shù)家珍。</p><p class="ql-block"> 城市兵見識多、心思活,進步快。沒幾年,我成代理排長,他已是最出色的班長,連大首長都賞識。</p><p class="ql-block"> 那會兒,綠軍裝是青年心頭好,四個兜的干部服更是耀眼。黃土溝壑鎖不住我倆的饕餮欲望,他跟我說:"當兵不穿四個兜,沒臉見人。"我表示“不提干,誓不還鄉(xiāng)。”可誓言很脆弱,臨近退伍,見同車皮戰(zhàn)友大批復員,他動搖了,竟拒絕分部教導隊的邀請,抬腳走人。他的決定如一記老拳把我打懵了,也打入迷茫。想著家人期盼,念著"四個兜",我咬咬牙,替復員的戰(zhàn)友繼續(xù)守衛(wèi)“十里大山”。 登車前,我把皮鞋送給他,祝鋼城開辟新天地;他把糧票留給我,盼“建設連隊”舉大旗。</p><p class="ql-block"> 當兵后我哭過兩回:入伍時客車啟動,離鄉(xiāng)淚被遠方喚??;同批戰(zhàn)友離隊,大鋪邊的人走光,空得發(fā)慌,我哭得像個孩子。也是從那一刻起,遠方的路,獨自走;腳下的坎,一人趟,漸漸成熟。</p><p class="ql-block"> 天各一方,心還在那張鋪上發(fā)燙。為幫我離家近一些,他求親人領著四處拜訪。事雖沒辦成,但仍如流星一樣,劃過天邊那一刻,在我心里永久閃亮。</p><p class="ql-block"> 半個世紀過,許多往事如煙,唯有那張大鋪歷久彌香。那場初遇如嘆號,感謝高粱米熬出兄弟緣分;分別如逗號,感恩那張大鋪讓故事一直延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