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不在山上時,我的毛孩—湯圓托給穎照看,每次穎來喂食,它都顛著小毛腿跑過去,嘴里“喵喵”地哼唧,親熱得把穎當(dāng)成“干娘”。</p><p class="ql-block">晚上我正練琴,忽聽見左鄰右舍在喚“湯圓”。起初以為是他們打完牌,路過我家門口順嘴逗湯圓玩,后來聽見有人急喊我名字,趕忙擱下琴出門:湯圓正趴在門外走廊的臺階上,像是按下暫停鍵,一動不動,四五個人圍著它直咋舌,它卻四肢扒著臺階僵成一團(tuán),任由鄰居們七嘴八舌“批評”:“怎么好亂跑出來?山上有老鷹呢,把你叼走了,頓頓有貓糧的好日子就到頭咯!”</p><p class="ql-block">我走過去抱起他,然后又攥著他的前蹄,讓它立在地上,面對面教訓(xùn)它:“敢跨出這個門,你就不是寵物貓了,沒人天天供你吃好喝好,還當(dāng)你的專職鏟屎官!”鄰居們在一旁打趣:“湯圓,你這站立的樣子,肚皮上兩塊白菱紋,配上四個白蹄子,山上的野貓妞見了,指定得好好款待你!”</p><p class="ql-block">一陣笑鬧后,大家又琢磨它是怎么跑出來的。一位養(yǎng)過貓的鄰居眼尖,說怕是從紗門底下鉆的。我還納悶這紗門密封得挺好,他讓我把貓放在紗門口試試。照做時,只見湯圓把小嘴往貼近地面的紗門處一拱,紗網(wǎng)被撩出個小口,把頭一擠,身子就像游魚似的“滑”進(jìn)了屋里。這案算是破獲了。</p><p class="ql-block">想起湯圓剛上山的模樣,距現(xiàn)在已經(jīng)二十多天了。第一天來的時候,它躲在冰箱背后的角落,縮成一團(tuán),只露個尾巴不見頭,半天不吃不喝。頭一周連貓糧都不碰,只肯吃兩根貓條。夜深人靜時,它才顫顫巍巍探出頭,鬼鬼祟祟左看右看,張著嘴喘粗氣,滿是不安。我睡下后,它就躲在床底,也是縮著身子蹲整晚。第二天見貓砂盆里有粉色液體,竟是應(yīng)激尿血了,那幾天我真怕它扛不住。找來山上的車前草煎湯喂它,一周后尿血才緩解,膽子也漸漸大了些。</p><p class="ql-block">如今它會站在門口看山羊上山吃草,蹲在門邊聽鳥兒對歌。見鄰居路過,它瞪著圓眼睛直勾勾地瞅,鄰居們笑著打招呼,它慢慢放下了警惕。有時鄰居逗它:“湯圓,給你吃貓條,來打個滾唄?”它立刻翻身躺下,四只白蹄朝天,露出肚皮上兩塊白色菱形紋,前蹄往里彎勾,灰腦袋一縮,那憨態(tài)逗得大家直笑。表演完“滾肚舞”,鄰居就拿出我備的貓條,喂它解饞。</p><p class="ql-block">這只陪了我九年的宅貓,生平第一次進(jìn)山,也是第一次長途跋涉。從前他的宇宙是百來平方米的客廳、臥室、廚房、衛(wèi)生間,如今抬頭是云霧繚繞,低頭是草木山羊,側(cè)耳是犬吠、雞鳴、松濤、蟲吟。打著呼嚕憨睡。山風(fēng)里沒有汽笛,只有草木的耳語。我看他蜷成毛團(tuán)的模樣,比我更像“此地主人”。</p><p class="ql-block">忽然就懂了——所謂回饋,不過是讓治愈過你的生命,在安寧里活得更像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