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第八回 九轉(zhuǎn)薰蒸</b></p> <p class="ql-block"> 話說上官醫(yī)館里司空倩紅病情萬分危急?！叭舨涣ⅠR救治，怕是撐不過亥時了！”上官天衣從上官雪兒手中接過“九轉(zhuǎn)心丹”化水灌入昏迷的司空倩紅口中，“此藥只能暫時護住心脈?！苯又谄鋫谔幏笊稀坝颀埳ⅰ保乐惯M一步潰爛和感染。“此毒遷延多時，非我家秘傳的‘九轉(zhuǎn)薰蒸法’無解！”上官天衣邊擦著額頭的汗滴邊說。</p><p class="ql-block"> 上官家祖?zhèn)鞯?quot;九轉(zhuǎn)薰蒸法"堪稱醫(yī)林一絕，系上官家祖上參研唐代名醫(yī)許胤宗的薰蒸療法基礎(chǔ)上加以改進而得。此法需以九種奇藥交替分層薰蒸，輔以金針渡穴，可解天下百毒。只是療程苛刻——患者須褪盡衣衫，僅以冰蠶絲覆臍，在特制蒸房內(nèi)受那藥霧煎熬九日九夜，每次三至五個時辰。</p><p class="ql-block"> 醫(yī)館東廂的薰蒸房構(gòu)造精巧：入門處設更衣小廳，屏風后擺著柏木衣架；穿過一道垂著鮫綃帳嚴絲合縫的小門，便是密閉的蒸房。蒸房壁上鑲嵌著可調(diào)節(jié)的銅管，中央一張柏木與藥石制成的藥榻，榻面密布細孔，上鋪西域冰蠶絲褥。藥榻四周及底下根據(jù)九星方位布下藥用蒸爐。正對床榻的墻上，嵌著個拇指大小的琉璃觀察孔。</p> <p class="ql-block"> “大哥，水銀柱已到位置。”雪兒將藥針在燭火上烤過，輕聲提醒。天衣點頭，掀開棉被一角。昏迷中的司空倩紅外套被雪兒掛在衣架上，只穿著素白中衣，眉間朱砂痣黯淡如將熄滅的木炭。</p><p class="ql-block"> “得罪了！”天衣聲音發(fā)澀。他與雪兒分執(zhí)衣衫兩側(cè)，那中衣如流水般滑落。春光乍現(xiàn)下，隆起的紅色訶子褻衣，映襯得潔白圓潤雙肩格外醒目；“織成”材質(zhì)的訶子采用結(jié)粒繡花紋圖案，兩條帶子緊緊系在胸下。用后世詞人《調(diào)寄風蝶令》形容之最為恰當：</p><p class="ql-block"> <i style="font-size:15px;">抬袖分明見，抽襦捉搦藏。霞綃一抹認柔鄉(xiāng)，兩兩巫峰，隱隱費思量。</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兜得愁無底，遮來體更香，橫攔好夢最牽腸。小小魂靈，飛不出紅墻。</i></p><p class="ql-block"> 兩人小心翼翼地側(cè)過司空倩紅身子。上官天衣遲疑一下，慢慢解開她的帶結(jié)，緩緩褪去訶子褻衣。燭光下的胴體令雪兒都屏住了呼吸——瑩白如雪的肌膚上，肩頭傷口泛著妖異的紫黑，反倒襯得其余肌膚愈發(fā)剔透。雪兒緩了緩神，迅捷褪去上官倩紅其余衣物。</p><p class="ql-block"> 天衣迅速將冰蠶絲覆在她臍上，指尖不小心擦過那柔膩的腰肢，竟激起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翱旆稣?！”他別過臉，耳根已經(jīng)紅透。兩人合力將人挪到藥榻絲褥正中，雪兒仔細將她散開的長發(fā)挽起，露出凝脂般的頸項。</p><p class="ql-block"> 蒸房門關(guān)閉的剎那，蒸騰藥霧已彌漫著房間，此時銅管也噴出淡綠色藥煙。透過觀察孔，可見那玉體漸漸泛起桃紅，汗孔開始排出汗水吸附藥霧。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天衣突然按住雪兒把控銅管機關(guān)的手：“再上一分火候，加重煙霧！”</p><p class="ql-block"> “可她會疼……”</p><p class="ql-block"> “狼毒與體內(nèi)殘留寒毒相沖！尤為致命的是，狼毒已入心脈，非如此藥效無法抵達！而且接下來要……間入金針渡穴了！”上官天衣緊盯觀察孔的臉上掠過一絲尷尬表情。果然，隨著煙霧和溫度的提升，昏迷中的可人兒開始劇烈顫抖，朱唇間溢出痛極的嗚咽，晶瑩汗珠順著鎖骨滑落兩邊，整個人慢慢沒入越來越濃的煙霧。就在雪兒不忍再看時，“吚啞”一聲，天衣推門進去。</p> <p class="ql-block"> 蒸房內(nèi)熱浪灼人?；杳灾械乃究召患t無意識地扭動，冰蠶絲早已滑落，橫陳的玉體在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上官天衣顧不得許多，揀起濕透的冰蠶絲重新覆在其肚臍上，三根金針直刺她乳間膻中穴，其余金針繞著心窩四周玉堂、紫宮、俞府等穴位轉(zhuǎn)了一圈，藉著金針以內(nèi)力將心脈的狼毒順著經(jīng)絡通過打開的汗孔逼出體外。</p><p class="ql-block">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女子終于蘇醒過來，緩緩睜開雙眼。煙霧繚繞中，她看見眼前蹲著個渾身濕漉的陌生男子，自己渾身坦露，不禁大吃一驚，雙眼直勾勾盯著他。欲用勁甩出發(fā)髻銀針，奈何渾身酥軟無力，上下光不溜秋并無暗器可藉，“你……你……”她勉強把手夠到天衣脖子上掐著。</p><p class="ql-block"> “姑……姑娘，”上官天衣雖早有準備，卻不知怎地說話有點結(jié)巴，“切莫亂動！你身中劇毒，是侯挺大俠托我給你療傷，這里是上官醫(yī)館?！鄙瞎偬煲逻呎f邊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信物——侯挺托付的那半塊玉佩。</p><p class="ql-block"> 司空倩紅心中終于悉然，伸出的手綿軟地垂了下來，不自覺地闔上雙眼，經(jīng)過這番折騰又昏睡過去。緊要關(guān)頭，司空天衣顧不得脖子上司空倩紅留下的抓痕，立即運功加大行針力度……</p> <p class="ql-block"> “姐——！我們回來啦——！”英兒銀鈴般的喊聲劃破晨霧。侯挺剛勒住馬，紫衣少女已燕子般掠下，直奔聞聲出迎的雪兒，兩姐妹相擁在了一起。一旁侯挺拍拍身上塵土整了整衣冠，待兩姐妹擁抱完畢便急切地問道：“敢問雪兒姑娘，不知司空姑娘的毒療得如何？”</p><p class="ql-block"> 看到侯挺如此焦急的神情，雪兒心里莫名地閃過一絲失落?！白蛞归_始蒸療，”雪兒手指東廂房，流轉(zhuǎn)的眼波含羞地掃了眼侯挺“此刻大哥正在...…” 未等雪兒說完，侯挺青衫一閃直奔東廂房。</p><p class="ql-block"> 蒸房里正在加緊行針的上官天衣渾身濕透，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霧水?！吧瞎傧壬冕t(yī)術(shù)！”卻聽背后傳來侯挺的冷笑，軟劍徑直抵住他的后心。上官天衣頭也不回，繼續(xù)他的治療：“侯大俠若還想救她，就出去！”</p><p class="ql-block"> 劍尖又進半寸，刺破衣袍。上官雪兒這時沖了進來：“你干什么？！”她竟橫身擋在上官天衣身前，用力推開侯挺，白衣下胸脯劇烈起伏，“大哥為救她整夜未曾合眼！”</p><p class="ql-block"> “是么？！”侯挺大聲冷笑，“原來上官家祖?zhèn)麽t(yī)術(shù)，是要趁人之?？幢榕与伢w？”他故意提高音量：“不知雪兒姑娘可曾領(lǐng)教過？”</p><p class="ql-block"> “無恥！”雪兒漲紅了臉，身體不避劍尖迎前扇了侯挺一巴掌，素來溫柔的眼眸此刻寒如冰霜?？吹窖矍皽赝竦墓媚锓磻谷贿@么劇烈，侯挺猛然醒悟過來。</p> <p class="ql-block"> 黃昏時候， 經(jīng)過一夜緊張救治的司空倩紅終于慢慢蘇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窗明幾凈臥室的床上，身上已換上新衣服，蓋著厚厚散發(fā)著梅香味的被褥。床邊站著侯挺和一位白衣女子，那半枚玉佩正靜靜地陪伴在床頭。司空倩紅翻了翻身，恢復些神彩的眼眸無意間蹭過侯挺劍穗——劍穗不知何時纏上了一縷青絲。女孩的直覺讓她似乎意識到什么，正要說話時，門外傳來清脆的女孩聲音：“挺哥哥，你還在里面嗎？”只見一個漂亮紫衣女孩推門進來，一見侯挺便肆無忌憚地撲了過來，拉住他的手，把頭親昵地靠向他的肩膀，“果然還在這里，這都半天了，怎么不來陪我玩一會兒？！”</p><p class="ql-block"> 司空倩紅一見，聯(lián)想到劍穗上的青絲，脾氣不覺上來，剛好轉(zhuǎn)的臉色立馬陰沉起來。一邊的上官雪兒心里空落落的，手中藥勺一不小心"當啷"落地，濺起的藥汁染污了雪白裙角。侯挺一時怔在原地。</p><p class="ql-block"> “司空姑娘還需施針六次?！边@時，司空天衣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冷著臉刻意不看任何人，“明日改在晨時，請侯兄……親自監(jiān)護！”</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薰蒸房。</p><p class="ql-block"> "我自己來。"司空倩紅攥著衣領(lǐng)輕輕對雪兒說。蒸房外間，天衣背對屏風而立，聽得身后窸窣衣響。侯挺也早早候在門旁，等候監(jiān)護。</p><p class="ql-block"> “姑娘可以入內(nèi)了，我出去準備下藥針?！敝宦牭蒙瞎傺﹥赫f道，“冰蠶絲巾，煩請姑娘上榻平躺后自行安置?！苯又灰娚瞎傺﹥簭钠溜L后閃出快步走出屋去。</p><p class="ql-block"> 上官天衣正準備轉(zhuǎn)動銅管開關(guān)，屏風那側(cè)忽然傳來司空倩紅“啊呀”一聲驚叫，他本能轉(zhuǎn)身，又硬生生剎住——屏風上分明映著個曼妙剪影：女子正彎腰拾取滑落的蠶絲，朦朧間側(cè)影曲線如山水起伏。侯挺聞聲也望了過來，四目交匯間，望著上官天衣躲閃的目光，侯挺心里有股說不出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密閉的薰蒸房內(nèi)霧氣氤氳，司空倩紅赤足踏在微燙的青色地磚上，指尖撫過腰間僅存的冰蠶絲。這方產(chǎn)自蜀地的冰蠶絲薄如蟬翼，覆在肚臍上卻奇異地透著涼意，與周身蒸騰的熱氣形成微妙平衡。</p><p class="ql-block"> “姑娘可準備好了？”門外傳來上官天衣低沉的嗓音。 “開始吧?！彼龑⒛樎襁M臂彎，聲音比平日柔了三分。隨著機關(guān)轉(zhuǎn)動聲，一股滾燙藥霧從銅管里噴涌而入。漸漸地司空倩紅感到灼熱刺入毛孔，狼毒淤積的傷口處更是痛如刀絞，她死死咬住櫻唇…… </p><p class="ql-block"> 不知過了多久，司空倩紅慢慢地感到疼痛和灼熱奇跡般地消失了，十年前冬夜護城河底身上留下的寒氣，隱約往手掌上游移，手心有股冰涼舒暢的充盈感覺。 “時辰已到，這就開始金針渡穴，還請侯兄監(jiān)護！”這時，門外傳來上官天衣與侯挺的對話。</p><p class="ql-block"> 上官天衣深吸口氣轉(zhuǎn)入內(nèi)間，推門時帶起的氣流卷動霧氣，現(xiàn)出榻上玉體橫陳。司空倩紅側(cè)臥著，長發(fā)如瀑遮住半邊雪脯，僅以蠶絲覆臍，修長雙腿交疊，足尖微微繃緊。今填得一首《臨江仙》描寫它：</p><p class="ql-block"> <i style="font-size:15px;">霧繞燭搖蒸榻暖，橫波乍度春風。云鬟半墮眼朦朧。雪肌凝素月，珠露沁巫峰。</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出水楚腰臍眼媚，可憐無限春濃。葉開枝展畫屏中。羞暈生杏靨，幽草掩花紅。</i></p><p class="ql-block"> 上官天衣與司空倩紅對視了下。“姑娘身上隱約有股寒毒，此番說不準能因禍得福，練得天下奇功！”上官天衣聲音發(fā)緊，他強迫自己盯著手上金針，可余光里盡是晃動的雪脯。當針尖觸及天溪穴時，女子突然嚶嚀一聲，上官天衣喉結(jié)動了下，指尖藥針在燭火下微微震顫，"啪"地一聲針匣掉落地上?！鞍パ剑Q絲滑落了！”司空倩紅噙著笑意的眼睛看著他，故意提高聲音：“莫非沒穿衣裳，反倒嚇著先生了？！”</p><p class="ql-block"> 門外監(jiān)護的侯挺心頭原就別有一番滋味，此時聽了心里更象是五味雜陳中的醋罐，卻又無可奈何。</p> <p class="ql-block"> 第三天日上三竿時，醫(yī)館籠罩著一片寂靜。逐漸好轉(zhuǎn)的司空倩紅在廂房昏睡，上官雪兒默默煎藥，天衣閉門研究解藥。唯有英兒像只花蝴蝶，圍著院中正在切磋武功的侯挺與昨天登門拜訪的洛劍生打轉(zhuǎn)。</p><p class="ql-block"> “侯大哥這招‘鶴舞九天’真瀟灑！”她拍手嬌笑，故意將茶盞遞給侯挺，"嘗嘗我泡的梅花雪！"</p><p class="ql-block"> 洛劍生收劍苦笑：“英兒姑娘好偏心?！彼鋈毁N近侯挺耳語，“兄臺若無意，不如成全在下？”話音未落，一枚銀針擦著他們耳際飛過，釘在廊柱上嗡嗡作響。</p><p class="ql-block"> “我的茶呢？”不知何時司空倩紅倚門而立，紅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惺忪的雙眼瞪著侯挺。她緩步走來，每一步都像踩在侯挺心尖上，接過茶盞時，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手腕：“聽聞鬼云寨英雄救美時十分英武！？”</p><p class="ql-block"> 侯挺耳根發(fā)燙，正欲開口，卻見上官英兒突然挽住他胳膊：“司空姐姐病剛好，還是少飲寒茶為妙?！闭f著竟將茶盞奪回，自己一飲而盡。</p><p class="ql-block"> “好茶?！彼蛑桨隂_侯挺眨眼，“比某些人的酒葫蘆香多了。”司空倩紅眸色一暗，火辣脾氣就要發(fā)作?！皦蛄?！”上官天衣手上拿著藥出現(xiàn)，眼下掛著濃重青黑，“司空姑娘之毒需得靜養(yǎng)，煩請回房好生休息！”</p><p class="ql-block"> 端著藥碗走來的雪兒恰巧見到這一幕，她瞥了一眼侯挺，默默地轉(zhuǎn)身離去。侯挺望著劍穗上糾纏的金線與青絲，忽然覺得這比鬼云寨的刀山火海更難應對……</p> <p class="ql-block">作者：雨觀山色</p><p class="ql-block">音樂：《采薇》張渠</p><p class="ql-block">詞《臨江仙》：雨觀山色、任我行聯(lián)手創(chuàng)作</p><p class="ql-block">圖片：雨觀山色可靈繪制</p><p class="ql-block">制作：雨觀山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