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北上的路，車輪子碾過黃土高坡，8月3日那天，紅堿澇的水在日頭下泛著白，準格爾旗的黃河大峽谷像道裂開的疤，深不見底。4日下午到了輝騰錫勒草原，腳剛沾地就打了個激靈——西安的熱浪還黏在骨頭縫里，這兒19度的風一吹，倒像是把人從蒸籠里撈出來，往冰水里一浸，舒坦得想哼調(diào)子。</p> <p class="ql-block">住的蒙古包，實在說不上講究。潮乎乎的氣兒從氈子縫里鉆出來，混著點說不清的味兒，夜里能把人裹得發(fā)悶。虧得床頭有床電熱毯，通上電，那點熱乎氣兒貼著背上來，才算把一身的濕冷壓下去，勉強合了眼。</p> <p class="ql-block">5日凌晨四點半，天還墨著，我推醒媳婦，說去看日出。她揉著眼睛起來，倆人摸黑往草原深處走。沒提前尋好地方，心里沒底，就瞅著東邊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蹚。草棵子沒過腳踝，露水把褲腳打濕了，涼絲絲的。走了約莫半個鐘頭，爬上一個緩坡，才發(fā)現(xiàn)早有人比我們更急——十幾號人散在坡上，三腳架支得穩(wěn)穩(wěn)的，相機鏡頭都對著東邊，靜悄悄的，就等那一下子。</p> <p class="ql-block">離五點半還差五分鐘，天邊先透出點粉，像誰在黑布上抹了把胭脂。接著，那點粉慢慢洇開，變成橘紅，又燒成金亮。忽然，一道邊兒從地平線蹦出來，跟著，半個太陽就拱了上來，不刺眼，反倒軟乎乎的，把光潑在草原上。草尖上的露水一下子亮了，遠處的風車影子也清晰起來，連空氣里的潮氣，都被這光烘得暖融融的。</p> <p class="ql-block">快門按得噼啪響，可眼睛里的景象，相機裝不下十分之一。媳婦站在旁邊，頭發(fā)被風吹得亂晃，也忘了攏一攏，就那么瞅著。我忽然覺得，這一路的顛簸，蒙古包的潮味兒，凌晨的寒氣，都值了。在城里待久了，心就像蒙了層油垢，被日子磨得發(fā)木。可在這草原上，看著太陽打地平線底下鉆出來，把天和地都染透，那點疲憊，那些揪著心的煩愁，就像被這光一下子掃干凈了。</p> <p class="ql-block">人這一輩子，走南闖北，圖個啥？或許就是為了撞上這么個時刻。天地敞亮，心里也敞亮，知道自己不過是這草原上一棵草，可也跟這草一樣，能接住日出的光。這種踏實，比啥都金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