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襄渝鐵路,曾是我魂牽夢繞之地。從軍四年基本上就一直在這條“三線”重點專線修建工程大會戰(zhàn)中。</p><p class="ql-block"> 當年我們通山縣征兵200人,全部分配在鐵7師服役,參加四川達縣境內大成隧道(全長3070米);鐵山隧道(全長3119米);白巖寨隧道(全長4720米);洲河大橋(全長631米)的鐵路工程修建。7師師部駐扎在鳳凰山下的達縣城,現(xiàn)在的達州市。</p><p class="ql-block"> 今年是我入伍當兵56周年,回憶起這段經(jīng)歷的時候,發(fā)現(xiàn)修建襄渝鐵路時遇到的苦難是一筆難得的財富。也許沒有當年那段艱苦的磨練,就不能承受后來生活的磨難。</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洲河大橋是由我們31團3連參與修建,此照片是我的四班老戰(zhàn)友,在咸寧市發(fā)改委正處級位置上退休的周啟焱拍攝)</p> <p class="ql-block"> 六十年代中期,國家為了“反帝反修”“備戰(zhàn)備荒”而決定戰(zhàn)略轉移“大三線”,連貫東西的交通大動脈——襄渝鐵路應運而生。</p><p class="ql-block"> 襄渝鐵路,記載著多少血和淚的事跡,是一條用鮮血鑄就而成的鋼鐵長龍,也是一條留下了很多人青春足跡的鐵道干線。它是一代人嘔心瀝血的杰作,也是人類與大自然博斗的成果。</p><p class="ql-block"> 我今日講述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是讓我們這些生者并告誡后代永遠懷念為了祖國建設而奮斗的戰(zhàn)友和“三線建設”的民兵、民工、學生兵,同時也感謝為祖國建設灑下熱血和生命的好兒女……</p> <p class="ql-block">(這是我在從軍50周年慶典儀式上講述本文故事,中途曾數(shù)度泣不成聲,老淚縱橫)</p> <p class="ql-block"> 1971年11月12日,是個悲壯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這天上午10點21分,從梁家埧車站往萬源方向,通過兩個小隧道,在一個長度只有50米長的陳廟隧道口前面,一座高架橋在施工作業(yè)時,由于400多噸重的“戰(zhàn)斗一號”架橋機發(fā)生事故,導致顛覆,帶著130多噸重的一片水泥預制橋樑翻倒在40多米深的橋底河床。</p><p class="ql-block"> 架橋機上正在緊張施工的鐵道兵7師31團4營19連的19名官兵(其中除佘副指導員及架橋機技術人員外,14名戰(zhàn)士全部是2排8班人)全部遇難。</p><p class="ql-block"> 而在這批死難的戰(zhàn)友中就有我們通山籍的黃治興、方名福、石善羊三位老鄉(xiāng)(如今仍葬在達縣鳳凰山下的烈士陵園)。僅剩副班長姜美田(他是我們通山縣湄港公社姜家大隊人,退伍后在縣汽運公司副經(jīng)理位置上退休)因剛剛離開架橋機下去拿工具而僥幸留下一條命。</p> <p class="ql-block"> 我們三連隨即受命緊急趕赴現(xiàn)場組織搶險營救,但見事故現(xiàn)場血流成河,慘不忍睹,19個戰(zhàn)友全無生還跡象,有的甚至被砸成肉餅,不成人形……</p><p class="ql-block"> 我自始至終參與了善后收尸、挖掘以及架橋機的切割調運過程,那一幕幕悲慘的鏡頭不忍直視:有時挖岀一只套鞋,內面就有一只腳;一頂軍帽,內面必有半邊頭;以及用手扒,用鐵鍬挖岀的人肉伴隨著我們的淚水裝進尸袋。這些情景伴隨我一生揮之不去……</p> <p class="ql-block"> 如此重大事故驚動了中央,在事故發(fā)生后的短時間里,鐵道兵司令員劉賢權、西南指揮部司令何輝燕、7師師長許守禮、31團團長朱章明先后趕到現(xiàn)場指揮,師長和團長都跪地痛哭。</p><p class="ql-block"> 部隊全部停止施工,全團集合開追悼大會,鐵道兵劉賢權司令員專程赴達縣參加大會,會上,唯一幸存下來的姜美田泣不成聲的發(fā)言令參加悼念活動者悲痛萬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事后,部隊從31團各營抽調14人補進2排8班。</p><p class="ql-block"> 50多年了,回首往事,或是讀起這篇文章,都不堪回首,想起這事就心疼并老淚縱橫。</p> <p class="ql-block"> 2016年4月8日,我和熊瑞華、王楞保三個老戰(zhàn)友攜各自夫人有緣踏上達州(原達縣)這塊熱土,努力尋訪50多年前的那片記憶……</p><p class="ql-block"> 我們一行五人從踏進達州烈士陵園的那刻起,心里就象塞進一塊鐵一樣堵得慌,直到依次找到3位老戰(zhàn)友的墳墓時,眼淚便止不住地直往外流,老淚縱橫。</p> <p class="ql-block"> 三位老鄉(xiāng)和我們同一天入伍,同吃一鍋飯,同一天從新兵連分赴老連隊,參加襄渝鐵路修建工程大會戰(zhàn),但是他們卻為祖國建設灑下了熱血和生命,沒能和我們一起回家……</p><p class="ql-block"> 我俯身拂去覆蓋在烈士墓碑上的松柏枝葉,細細黙讀著碑文,黑色大理石上的紅五星和白字仍舊那么鮮亮:</p><p class="ql-block"> 我端祥著烈士們的岀生年月,想象著烈士年輕的面容;</p><p class="ql-block"> 我端祥著烈士在部隊的職責,想象著他艱難的軍旅生涯;</p><p class="ql-block"> 我端祥著烈士的姓名,想象著他在家中是長子還是幼子,是不是父母的寶貝?</p> <p class="ql-block"> 黃治興烈士,是湖北省通山縣廈鋪公社西湖大隊人,生于1947年2月,1969年4月入伍,于1971年11月12日因公光榮犧牲。</p><p class="ql-block"> 方名福烈士,是湖北省通山縣建設公社星星大隊人,生于1948年9月,1969年4月入伍,1971年入黨,于1971年11月12日因公光榮犧牲。</p><p class="ql-block"> 石善羊烈士,是湖北省通山縣城建設街8小隊人,生于1950年10月,1969年4月入伍,1970年入黨,于1971年11月12日因公光榮犧牲(他是開架橋機的司機,據(jù)姜美田親口跟我講:因石善羊是隨架橋機同時翻下來的,當時他還有一口氣,看到姜美田老鄉(xiāng)從鐵路上跑下來便呼喚他,姜美田見他全身是血,伸手查看他頭部,不料手到之處竟然將整個頭皮弄下來,完全血肉分離,姜美田將他頭皮頭發(fā)覆蓋原位后,背著血肉模糊的他爬上鐵路上等待的擔架上,結果沒等到衛(wèi)生隊的半路上就犧牲了)</p> <p class="ql-block"> 觸景生情,怎能不令人傷感??!</p><p class="ql-block"> 此情此景,不禁讓我猛然在耳邊響起刀郎唱的那首感人肺腑,悲愴而動人的《送戰(zhàn)友》,只有在這種環(huán)境下才真正能體現(xiàn)出濃濃的戰(zhàn)友情!</p><p class="ql-block"> 為此,我們一行只有獻上花籃、煙酒才能表達老戰(zhàn)友悲痛追思之情……</p> <p class="ql-block"> 迄今為止,退伍50多年了,當看到他們靜臥在異鄉(xiāng)的烈士陵園里,似乎又帶我重新回到那激情澎湃的歲月。</p><p class="ql-block"> 有公開數(shù)據(jù)表明,鐵道兵35年間,共犧牲8000多人,其中國內鐵路建設就犧牲了6000多人,傷殘50000多人。</p><p class="ql-block"> 而襄渝線的工程建設,正處于文化大革命期間,由于該線建在巴山蜀水及秦嶺山脈的崇山峻嶺之中,山高路險,高架橋和隧道特別多,出了隧道就上橋,過了橋又進隧道。工程復雜,條件十分艱苦,所以基本上是以鐵道兵戰(zhàn)士和民工的生命為代價換來的。</p><p class="ql-block"> 我們親身經(jīng)歷了那段艱苦而危險的歲月,而且目睹了那么多戰(zhàn)友在身邊倒下……</p><p class="ql-block"> 黨和人民心里是清楚的,共和國的旗幟上也有鐵道兵血染的風采。</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