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黑洞</p><p class="ql-block">昨夜的一場小雨，褪去了空氣中的燥熱，清晨的利川，清涼而潤朗。</p><p class="ql-block">趁著天氣涼爽，我們打算去清江古河床游玩。</p><p class="ql-block">從酒店出發(fā)，一小時不到便到達一個叫京兆山莊的民宿附近。</p><p class="ql-block">這里已經(jīng)是道路的盡頭了，我們只能從這里下車，徒步進入清江古河床。</p><p class="ql-block">從這里通往古河床只有一條狹窄陡峭的石級小路，這是當?shù)厝顺鲂械奈ㄒ煌ǖ?。千百年來山里的人們都只能從這里進出，他們肩挑背駝的經(jīng)這條小路，把大山里的山珍異寶送出去，把家里需要的物品帶進來，小路上留下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足跡，也見證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艱辛。</p><p class="ql-block">路很窄，盤盤繞繞的通向山下看不到盡頭的地方。石級很陡，一頭靠山，另一頭伸到斷崖?？繑嘌碌囊活^沒有任何圍擋，看著都有點頭暈。</p><p class="ql-block">我們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的下行，每一步都必須踏穩(wěn)，不敢有半點分心。遇到太窄太陡的地方只能側(cè)著身子，一腳踏穩(wěn)了再挪動另只腳，真可謂步步驚心。</p><p class="ql-block">只有性急的老汪，他一個人走在前面健步如飛，不一會兒就不見人影。我都跟靜靜開玩笑說，你家男人心真大，怎么就一點都不擔心你呢？靜靜說他家老汪就這性格，風風火火的，干啥都快。于是我便給老汪起名叫“快男“，結(jié)果引來一陣大笑，我知道他們都想偏了。盡管這名字對于一個男人來說有點侮辱性，但大家都認為用在老汪身上很貼切。</p><p class="ql-block">就這么小心翼翼的、說說笑笑的走了一個多小時，隱約可以聽到谷底水流的嘩嘩聲了，我想古河床快到了吧。</p><p class="ql-block">不一會兒，便到達谷底，看見山谷之間有一條小溝，清澈的山水在河溝里歡快的流淌，河溝上有座小橋。</p><p class="ql-block">我們從小橋上跨過去，然后沿著一條彎曲而平坦的小路走了約500米，便看到前方有道山崖，崖壁上并排鑲砌著三個很大的山洞，其中兩個黑洞，一個亮洞。</p><p class="ql-block">我走進其中一個黑洞，想去一探究竟。洞前沒有路，只有一道斜坡，坡道很陡，地面很濕滑。我一時高興竟忘記了其兇險，大大咧咧的一腳踩上去，雙腳便像溜冰一樣的向前滑去，接著便與地面來了一個親密接觸，弄了一滿身的泥，那情形別提有多狼狽多難看了。</p><p class="ql-block">我被摔得齜牙咧嘴的痛不說，還挨了芳嫂一頓數(shù)落，說我這大年紀還是一個好奇寶寶，做事總那么不踏實。</p><p class="ql-block">這時老汪的聲音從亮洞那邊傳過來，我悻悻然的尋聲朝著那個亮洞走進去，心里直罵那貨不早點叫我們，害得我摔了這一大跤還挨了一頓罵。</p><p class="ql-block">進入亮洞的路倒是不滑，但我還是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走得很穩(wěn)，這要是再摔跤可就真掉臉掉大了。</p><p class="ql-block">穿過洞口便感覺別有洞天，豁然開朗，好像來到了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p><p class="ql-block">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寬闊的湖面，湖面上波光粼粼，水波不興，一半鋪滿了陽光，一半在高山遮擋的陰影里。夾岸生長著許多楊柳，有的挺拔筆直伸向上空，有的側(cè)體拂向水面，清粼粼的水從樹下流過，有時激越，有時舒緩，水邊開滿了許多不知名的小花，似有似無的芳香時時從空中飄過。</p><p class="ql-block">湖面正前方有一很大的山洞，水從山洞里面噴涌流出，出來后逐漸歸于平靜，再沿著山谷向遠方流去。湖底長滿了青青的水草，與山的倒影、樹的婆娑疊加在一起，把水面映襯得更加澄澈，更加豐富靈動，像一幅具有立體感的三維圖畫。</p><p class="ql-block">這個洞的另一邊通往騰龍洞，這水流都來自騰龍洞。</p><p class="ql-block">岸邊有幾個釣者悠閑在那里垂釣，他們手持釣竿站在水邊，一動不動，在陽光下站成一個剪影，與這山水渾然一體。他們好像都沒釣到什么魚，也一點都不急，他們似乎并不在乎收獲多少，估計他們釣的是那份心情，求的是這份寧靜與平和吧。</p><p class="ql-block">水流經(jīng)過這段平靜的湖面后，在前方逐漸變得湍急洶涌，不斷的沖刷著兩岸的山體崖石，帶著咆哮聲向清江流去，那聲音在山谷間回蕩。</p><p class="ql-block">我們以為這就是我們要探尋的清江古河床。后來一打聽，這個地方名叫黑洞，古河床還在我們前方，離我們還些距離，我們只能朝著古河床的方向繼續(xù)探尋。</p><p class="ql-block">（二）古河床</p><p class="ql-block">從黑洞到古河床首先要經(jīng)過一段土路，這條路倒是不窄，車子可以通行，但路況很差，下雨過后滿是泥濘。</p><p class="ql-block">這可能是新修的一條路，還沒來的及硬化，全程暴曬在太陽下面，沒有一點樹蔭遮擋。行走在這條路上，太陽在頭頂炙烤著，水蒸氣在腳下蒸騰著，鞋上粘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怎么也抖不掉的泥層，每一步都非常吃力。</p><p class="ql-block">這段路很長很長，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幾乎耗盡了所有的體力和耐心。</p><p class="ql-block">一個多小時后，終于走完這段泥濘土路，來到一個叫深潭的村寨。</p><p class="ql-block">這個村寨原來住著幾戶人家，后來村寨的人紛紛走出大山，去外面謀生，房子便都閑置下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人去樓空，空留這幾棟瀕臨倒閉的破舊木屋。</p><p class="ql-block">可能是近幾年清江古河床被人炒熱，來此旅游探險的人漸漸增多，房主發(fā)現(xiàn)了其旅游價值，正著手對這幾棟木屋進行改造修繕。地上到處堆著建筑材料，機械設(shè)備轟轟的響著，工匠們正緊張有序的忙著。</p><p class="ql-block">同行幾個女伴實在走不動了，便在此找個陰涼的地方坐下來休息。她們拿出手機想聯(lián)系租車司機來接，旁邊施工的師傅說別費勁了，路打滑，車子進不來，他們的皮卡車都擱淺在半路上。</p><p class="ql-block">看樣子只能靠自己的雙腳走出去了。</p><p class="ql-block">這時有一對青年男女迎面走來，一看他們那裝扮就是長期搞戶外的。他們說是從古河床的另一頭進來的，從這里走出去大約還有四公里，一直沿著系有彩帶的標記走就行。</p><p class="ql-block">這兩年輕人看著我們這群人的囧態(tài)，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我看出了他們臉上的輕蔑和不屑，看樣子是不相信我們能走出去。</p><p class="ql-block">我們都知道到了這里已經(jīng)不可能回頭了，身后那段剛走過的路、還有那座高山想想都可怕。前面只有四公里了，走過去應該沒問題吧 。</p><p class="ql-block">哪知考驗才剛剛開始，幾個女伴要是早知道前路如此兇險，估計打死她們都不會走的。</p><p class="ql-block">從這個村寨再往前，已經(jīng)沒有路了，只有一溜歪歪斜斜的臺階通往谷底。到達谷底后，便看見一水潭靜靜的臥伏在深山峽谷間，潭水清澈見底，清得泛藍的那種，讓人很有種想跳進去親近一下的沖動。</p><p class="ql-block">山谷間亂石遍野，亂石下溪流淙淙，水流不斷從亂石間流出 ，向這深潭匯聚。深潭前方有一巨大溶洞，潭水進入溶洞后向遠方流去。</p><p class="ql-block">到了這里，才算真正進入了古河床。這里樹蔭照水，涼風習習，花香沁人，蟲鳥和鳴。到了這仙境一般的地方，我們一個個都忘記了之前的疲勞。</p><p class="ql-block">河床底部經(jīng)過無數(shù)年水流的沖刷，已經(jīng)見不到泥土，全是裸露的巖石。有的光滑如鏡，光澤照人。有的如規(guī)則有序的蜂窩，在地面變幻出各種有序的圖案。</p><p class="ql-block">河床底部到處是荊棘和巨石，我們只能沿著河床邊上驢友們標記的一條泥濘小路緩緩前行。路雖窄小而泥濘，但較為平坦，且一直在樹下竹林中穿梭，大家也不覺得十分難行，反而覺得有點野趣。</p><p class="ql-block">不知不覺，路就不那么好走了，甚至是沒有路了，擋在我們前面的一道道險關(guān)，讓我們不得不小心翼翼甚至是膽顫心驚起來。</p><p class="ql-block">有時是走著走著沒路了，只有之前驢友們在山邊踩出來的、間隔幾十公分甚至一米多遠、一個個僅夠落腳的踏步，我們只能一手杵著拐杖，一手抓著樹藤，背對著峽谷，踩著這些踏步，不斷調(diào)整身形，小心的涉過去。有些地方甚至沒有就手的樹藤可抓，只能扒著巖石慢慢的爬，人就像蜘蛛一樣吸附在巖石上。這時沒有人想到要矜持，也沒有人想到要優(yōu)雅，只要能過去，啥姿勢都能使出來，連滾帶爬在所不惜。</p><p class="ql-block">有時是走著走著，前面突然出現(xiàn)了一塊從河床里斜伸起來的峭壁巨巖，我們必須從這上面跨過去。那個時候下了小雨，巖石上面很滑，而且間隔著會出現(xiàn)幾道深不見底的地縫，這地縫剛好一步多寬，跨過去有點難度，需要稍微躍一下才能過去，但要能克服慣性，保證收得住腳。在這上面行走稍有不慎要么滑下萬丈懸崖的河床底下，要么落進深不見底地縫，那結(jié)局想想都后怕。</p><p class="ql-block">有時走著走著突然有塊絕壁橫亙在前面，我們只能踩著絕壁邊上的縫隙，手腳并用的小心翼翼的攀爬過去。這個時候拐杖成了多余的累贅，基本上都是一男人先努力爬過去探路，并在上面侯著，做好迎接準備，另一個男的在下面托著扶著，先把女伴們一個個護過送去，然后再自己慢慢爬過去。這個時候千萬別朝下看，否則腳容易發(fā)軟。</p><p class="ql-block">幸好我們這只隊伍中沒有那種特別恐高的人，否則真的沒法過來。</p><p class="ql-block">盡管我們已經(jīng)十分小心了，但還是有女伴體力不支，差點倒下，也幸好旁邊有人及時伸手拉了一把。</p><p class="ql-block">驕驕是這幾個女伴里面最堅強的一個，一個人沖在前面幾乎不需要男伴們幫助，看著其他的女伴都有男人陪著護著，她滿心酸楚，特別是看到她家老朱在后面扶著別的女人，她內(nèi)心更是難受，不由得朝著老朱吐槽起來，說別的男人都知道心疼自己老婆，就她家老朱對她不管不顧，說到傷情處，還淚眼婆娑的。我們也沒想到男人婆一樣的嬌嬌也有這種小女人的一面。老朱口里說著嬌嬌你皮糙肉厚的，不需要管，腳步卻不由自主朝著嬌嬌邁過去，此后兩人一直如影隨形，再也不分開。</p><p class="ql-block">一路上平時很難看到的奇石峭壁、古樹森林、清泉瀑布、溶洞天坑比比皆是，目不暇接，但我們誰也無心觀賞，心里想到的是如何安全走出去。人在求生的時候可能對美感已經(jīng)失去興趣了吧。</p><p class="ql-block">一路上藍天白云總是在我們頭頂盤繞，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野花的芳香，帶著清泉的甘甜，但我們豪無知覺，好多人的感覺味覺痛覺都已經(jīng)麻木了。</p><p class="ql-block">一路上來自峽谷的清涼的風始終吹拂著，我們的衣服濕了又干干了又濕，我們沒有難受，也沒有愜意，我們也沒有在意。</p><p class="ql-block">一路上我們不斷的想起唐僧去西天取經(jīng)所經(jīng)歷的九九十八難，內(nèi)心里與他作著比較，并不覺得唐僧比我們現(xiàn)在更難。</p><p class="ql-block">四個多小時后，在我們很艱難的翻過了一道很高很高的絕壁后，終于看到前面山谷間有了了人群，有大人有小孩，有老人有年輕人，有男人也有女人，歡聲笑語在整個山谷間彌漫，他們每一個人都被眼前的風景所陶醉，每一個人都是那么快樂。</p><p class="ql-block">他們是從另一頭進來的，被我們剛剛翻越過來的這道障礙阻隔在這里，不想再往前走了。</p><p class="ql-block">這里鬼斧神工的溶洞、這里刀劈斧削般的懸?guī)r、這里姿態(tài)萬千的奇石、這里層巒疊嶂的山峰、這里滿山遍野的山花、這里恣意徜徉的白云，已經(jīng)夠他們欣賞一天的了。他們覺得這已是最美的風景了，他們哪里懂得無限風光還在險峰的道理呢?</p><p class="ql-block">我們一群人手持拐杖圍地而坐，像一群戒幫的幫眾，像遠征回來的將士，像經(jīng)歷了二萬五千里長征的工農(nóng)紅軍。我們一個個衣衫襤褸滿身泥土，但臉上都洋溢著征服后的滿足，洋溢勝利后的笑容，洋溢著驕傲和自豪。</p><p class="ql-block">回首來時路，九死一生、心有余悸，每一步都藏著驚險，每一個細節(jié)的疏忽都可能萬劫不復。此刻我們都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欣喜，都有一種對上蒼眷顧的感恩，更有一種超越自我的豪邁，一種風輕云淡的感悟。</p><p class="ql-block">所有的險關(guān)都過了，剩下的路已經(jīng)不在話下了。我們重新啟程，從谷底向上翻越，來到山的背面，在路口必經(jīng)處，看到一座孤零零的的小木屋 。這座小木屋看起來非常古老也非常簡陋，就是幾根木柱和木板支起來的，通體黑魆魆的，就像一位滿臉皺折的老人，不知道是怎么遮擋住這多年風風雨雨的。</p><p class="ql-block">這個小木屋還隱藏這一個很感人的愛情故事。木屋的原主人叫秦代發(fā)，早年他和妻子在這里開荒種地生兒育女，過著與世無爭自給自足的隱世生活，后來妻子下世后，他一個人仍在這里堅守，他要留下來為心上人守墓，以此堅守他那一生一世的愛情。正是由于這份令人動容的溫暖情愫，這座山谷也獲得了一個洋溢著溫度的浪漫名字——愛情谷。</p><p class="ql-block">這里只有一戶人家，人們稱這里為獨家寨。這里如今還住著一位老人，他在這里做點小生意，賣點小吃和飲料，為過往的游客提供些方便。但這位老人肯定不是那位一直在這里堅守、為心上人守墓的老人，估計是那位老人的后裔吧。</p><p class="ql-block">我們在獨家寨稍事休息，順便找老人問問路。老人告訴我們從這里出去有兩條路，往右走風景好一點，能看到三道門，也就是三個大溶洞，必須從洞口中穿過去，但路程要遠些。</p><p class="ql-block">我們選擇了相對近一點的左邊這條路，這條路的出口叫龍門客棧 。我們打電話通知出租車到那里來接，那里離我們停車的地方還有十公里路程。</p><p class="ql-block">我們沿著左邊的石徑小路走了幾百米后，沿著臺階上行便進入一個山洞，山洞里有人工鑿出來的石級臺階和棧道直通外面，我想這條路應該就是那位老人鑿出來的吧。</p><p class="ql-block">一進入山洞便感覺一股沁心的涼意，每一個毛孔都透著舒適，真想在這里多坐坐乘乘涼，但我們深知不能坐，坐下來就真的不想走了。</p><p class="ql-block">我們沒有停留，選擇繼續(xù)前行。</p><p class="ql-block">山洞里的步道很陡，也很窄，最窄的地方僅夠一個人貓著腰側(cè)著身低頭而過，行走在里面不免對那位鑿路的老人產(chǎn)生深深的敬意。</p><p class="ql-block">走出這個山洞后，順著往上走百來步臺階，迎接我們的便是一大片玉米地，綠油油的玉米桿上結(jié)滿了碩大的苞米，看起來非常喜人。地邊上有條羊腸小道，沿著小道上再走幾百米，便來到了出口，也就是他們所說的龍門客棧。</p><p class="ql-block">這里哪有啥客棧，茅房都沒有一間，只是一個地名罷了。</p><p class="ql-block">古河床之行就這么結(jié)束了，雖然艱難，但我們畢竟走過來了。這里留下了太多值得我們回味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古河床之行，真的不虛此行；古河床之行，終將成為我們永生難忘的記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