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王連飛（原文發(fā)表于《語文小報》2025年第二期）</p><p class="ql-block">在我碌碌無為的人生中，有幸遇上好事、恩師、貴人指點我讀書和寫作，給我?guī)硇腋：涂鞓贰?lt;/p><p class="ql-block">1960年前后，農耕幾近原始操作，社員面對泥士背朝天，一天干活下來，累得四腳朝天。父母為了讓我讀書，寧愿自己牛馬一樣勞作，三位衣衫襤褸的姐姐也默默地協(xié)助著事農。全家省吃儉用，就是為了我有書讀。當我領到第一套課本時，一般翰墨書香撲鼻而至，我渾身流淌著幸福暖流。母親再三叮嚀我要好好讀，將來考個著鞋襪吃省力飯的工作。姐姐們投來羨慕的目光中、充滿著信賴。</p><p class="ql-block">我有書讀的享受，就是這樣開始的。</p><p class="ql-block">上學坐進教室，沒有風吹雨打，沒有烈日當頭，只有聆聽老師領讀和同學們跟讀的朗朗書聲，十分悅耳動聽。自已誦讀也順暢，解答題目絲層層剝繭，一種獲得感的享受油然而生。</p><p class="ql-block">在小學里，我最先讀到的詩句，就是李白的“飛流直下三千尺”和杜甫的“兩個黃鸝鳴翠柳”。體驗著虛實相生、磅礴氣勢，錦繡山河，字字珠，又朗朗上口的好味道，這兩位唐代詩人，離我們一千多年了，他們的詩句還被我們誦讀，傳遞著無限美感。他們太偉大了。我也能當詩人么？我萌生夢想，對著家鄉(xiāng)的山水景色，云卷云舒，樹握鳥叫，仿著杜甫的詩句，寫了幾次，譽得端正，拿給老師看、老師說，“你想當詩人了？人們都說‘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你讀了幾首？你熟讀了么？”我臉紅了好一會，默默記住老師的教誨。</p> <p class="ql-block">小學畢業(yè)升學考語文科中，作文比重很大。教語文兼班主任的錢馥庭老師便要求我們寫日記、周記。每周作文課，他教得精到，黑板上畫出作文的架構示意圖，又油印出來發(fā)給我們。那學年，正是1963年，恰逢學習雷鋒運動。作文題目《我是怎樣學習雷鋒的》，字數(shù)1000個左右，可是我們都沒有寫好。我啃著筆桿，硬湊上900來字。錢老師看后搖搖頭，不少同學連200個字也沒有寫上。老師講評沒有幾分鐘，就帶領我們走出教室，到前塘小鶚頭，后塘大鶚頭轉轉，對著樂清灣，看看潮水的流動，帆船的航行。數(shù)數(shù)露出水面的島礁，眺望玉環(huán)島那一抹福山山脈橫臥海天之間的景象。當海浪卷過來，拍打醒礁石上時，他指著問：“這叫什么？有同學說波濤洶涌，有同學說驚濤拍岸。對了，這就對了。上星期我們才學過的成語?！彼昧藘芍淮筘悮お剟钸@兩個同學。全班同學一片歡騰。當時我很享受著。</p><p class="ql-block">從大鶚頭回轉，親近了學校東側的橫琴山后，一進教室，錢老師說，剛才我們轉了轉自己家鄉(xiāng)地盤一大圈。大家很活躍?，F(xiàn)在我要讓你們寫一篇《我可愛的家鄉(xiāng)》，或者你們自己擬題目。字數(shù)800，上不封頂。一個星期過后，只有幾個同學達到成接近要求?！白x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讀萬卷？錢老師深知我們連課本也讀得少，沒有幾個詞匯，觀察力差，哪有什么聯(lián)想？于是他提高聲音：“同學們先寫起來，記個流水賬也不要緊。寫起來，字數(shù)寫夠了，慢慢地修改，一定會熟能生巧?！痹阱X老師的鼓勵下，我寫了《樂清灣的彈魚》，有2000來字，他看后，馬上在課堂上范讀。同學們投來友愛的目光，我好一陣激動，心里說，寫好了蠻有味道的，今后要多寫。</p> <p class="ql-block">作者珍藏的當年錢老師贈送的明信片</p> <p class="ql-block">那年四月的一天晚上，學校操場上放電影《孫悟空三打白骨精》。這之前，錢老師再三要求我們看這部電影，看后要寫一篇作文，結果，我流水賬式地寫了滿滿一小本作文簿，約3600多字，錢老師卻說：“好，你寫起來了。寫寫會寫順起來，練筆，練寫，練記，練憶，練心力，你想寫出好文章，就應該從這里出發(fā)?！彪m然至今我還沒有寫出好文章，但現(xiàn)在看來，錢老師還是有先見之明。</p><p class="ql-block">從此，我在課外，更愛讀連環(huán)畫《小兵張嘎》《烈火金剛》，愛聽溫州鼓詞、與說書，愛看電影《地道戰(zhàn)》等等故事片。那年春節(jié)，附近五個村請了樂清民主越劇一團二團，連續(xù)演出十三夜戲，我跟著看《追魚》《百花公主》等10多部戲。這樣，書上的、銀幕上的、舞臺上的故事，我一一把它們錄入腦子“優(yōu)盤”里。當時《紅珊瑚》主題曲《珊瑚頌》，如今還能用二胡拉奏一下。</p> <p class="ql-block">上初中時，1964屆畢業(yè)生在袁澤仁老師執(zhí)教下，蒲中打了一個翻身仗。1965屆二十多名畢業(yè)生，考上樂中、溫中、中專的就有十來人，這在蒲中校史上是最榮光的一頁！當?shù)仡I導樂了，縣文教局樂了，學校樂了，家長們更樂了。不用說，我們升讀初三時，袁老師就是我們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了。上學時，教育體制變動，袁老師帶我們班并入了虹中。</p><p class="ql-block">有袁老師執(zhí)教我們，同學們個個心花怒放。我們升上一級學校去圓大學的夢也容易了。袁老師教語文課，都要求預習，做課堂筆記。分析課文，寫出段落大意和主題思想，有的還要求寫讀后感。他要求很嚴格。如果你不做，就判你不及格，課堂提問你答不上，就待堂。他對作文的要求更高。想要得到他打出90分，太難太難。我原先作文可以達90分或再高一點，但在袁老師這里，盡管我如何努力，多在75至78分。只有一次得85分，他就把這篇作文拿出范講。說題目好，寫自己同桌過三個同學，各有個性。切題快，開門見山，總分式結構，內容充實、鮮活，段落層次銜接得緊湊，文尾對前文有照應有提開。所不足的，個別地方寫得拖沓，不夠精練，還有標點符號用得不準確，句號、逗號有混淆的，一一給予指出。</p><p class="ql-block">袁老師這次對我寫作的點撥，如指路明燈，一直照亮我寫作的前行之路。</p><p class="ql-block">這次評講中，袁老師說，從來沒有文章一蹴而就的。他還十分強調作文的修改。他說北宋文學家、宰相王安石那首《泊船瓜洲》的詩，第三句“春風又綠江南岸”中的“綠”字，原來是用“到”字，詩人反反復復改了好多次，才改出一個“綠”字，成了干古名句，也傳為美談。袁老師用實例故事評講寫作，使我永遠難忘。從此，我對自己的作文也老老實實修改，“冷處理”后，仍然多次修改，我那篇發(fā)表在《溫州論壇》、《溫州日報》上的《市政建筑音樂美學淺賞》，被人說是很前瞻，也較跨界，網頁上被多家大學研究生畢業(yè)論文所參照。其實，這篇文章醞釀了半年，修改過7次。</p><p class="ql-block">袁老師在他讀碩士期間，還為我買了《修辭學發(fā)凡》《唐詩三百》《唐宋詞格律》這三本書，我也得到徐洪火教授的《詩詞曲律常識》一書。我今天學得一點詩詞，就是從深讀過這幾本書起步的。</p> <p class="ql-block">王老師與他的筆友們</p><p class="ql-block">右五作者王連飛，右二為陳友中。</p> <p class="ql-block">1971年，我參軍進海軍連云港氣象臺工作。指導員分給我做氣象填圖工作，并且兼文書和墻報編輯。兩項兼的都是“調配”文字的。我覺得有“用武之地”。那時還搞評比“四好”連隊。指導員寫經驗材料，大摞大摞的，要我在他身邊謄寫端正。有人說指導員寫出一個“四好”。他瞪大眼睛說，是我們氣象戰(zhàn)士干出來的。兄弟連隊盯著看的，沒有我們氣象預報準確率過硬，就會被人家打臉的。氣象臺的經驗材料是真實的，的確如此。真實立人立文立事。陳友中老師一直信守“揚正、求真”。真善美，真字當頭。沒有真，哪有善？哪有美呢？</p><p class="ql-block">我在空軍氣象學院學習時，政委要我兼編黑板報。那時我只有初中文化，學氣象預報知識涉及高等數(shù)學和大氣物理啊。我必須要補課，哪有心思編板報？政委嚴肅說：“一名革命戰(zhàn)士還怕困難？其實，越是困難，越是緊張，越能練就一個人！”政委這幾句話猛擊我的心靈?！懊坊ㄏ阕钥嗪畞怼?，是這樣么？我在緊張的專業(yè)學習中，辦板報時，讀到了學員同學們的許多好文章。有學習氣象知識的科技論文，也有隨筆小品一類文藝作品，十分豐富，其中有不少哲理性文章，使我的理性思維得到了增強。我的大腦文庫也貯存起一批“新品”。這為我打開寫作重門又添了一把鑰匙。</p><p class="ql-block">從部隊回來，幾經輾轉，我進一個機關單位擔任秘書。我沒有讀過中文文秘，但幸有小學初中練過寫作，和有過部隊“文化兵”的鍛煉，我很快就適應了。七年秘書時間里，我利用業(yè)余時間，買了一些中外名著，貯了三千余冊。面對這些經典，一個渺小的我，就像海洋上飄著的一葉扁舟。我只好登島立航標，重點讀，書頁上寫一二句感言。有名言佳句的地方，作重點號，加深記憶，錄入腦海，或插上書簽，以備寫作時檢索。</p> <p class="ql-block">右為作者王連飛</p> <p class="ql-block">1989年，我寫了一篇新聞人物通訊《雁蕩山麓的神奇天地》，被溫州日報第二版頭條用了。我略自欣喜，默默下決心，要多寫多練。1991年。溫州日報甌潮版上發(fā)了我第一篇散文《冬青》。這使我寫文學類作品的積極性大增。同年冬天，我以詩化散文的語言，營構了《簫臺山情思》，竟在《華聲報》上登了，這更是激發(fā)了我的寫作熱情。自此，我陸陸續(xù)續(xù)在《東?！贰栋倩▓@》《聯(lián)誼報》《溫州文學》《樂清日報》《簫臺》等報刊上發(fā)表作品計有300余篇?！赌赣H和她的灶臺》獲溫州市級建黨七十周年證文二等獎，《還有一個重要位子》獲2009年度全國小小說原創(chuàng)優(yōu)秀獎，《遂昌三絕》獲首屆全國旅游散文大賽一等獎。此外，有論文《芻議加人WTO對黨風的影響》獲溫州市機關黨建研究會優(yōu)秀獎。《中國素質教育最早典章》——讀《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的感想，被《語文小報》刊出后，效應良好。網頁上有一些初高中語文課堂教學在參照。</p><p class="ql-block">除以上三冊出版之外，還有詩集《岐海甌花》、隨筆集《樂清灣上》正待付梓。</p> <p class="ql-block">如果說我今天在寫作方面獲得某種自由的話，那么，我必須感恩一路助力于我的人與物。感恩我相遇的時代，感恩父母和親朋好友，感恩教誨我的所有恩師，尤其是錢馥庭和袁澤仁這兩位恩師！</p><p class="ql-block">享受著讀書和寫作的我，就這樣一路走來。要說有什么感知，那就是：有個夢想所立的志向；不斷讀書，讀社會生活，豐富自己的文庫；勤奮不怕難，不怕累，鍛煉自己；樹立堅守文講本真的理念，增強寫作的高度。這些是讀好書，寫好文章，實現(xiàn)夢想的必備要件。</p><p class="ql-block">讀書與寫作，使我充實，使我忘憂，為我增添樂趣，讓我享受。如今我開始奔八了，但我還在堅持讀書寫作。為一個鎮(zhèn)志采寫“農業(yè)卷”，還試著寫小小說在《簫臺》刊登。</p><p class="ql-block">讀書和寫作是我的習慣了，它已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王連飛，1950年出生。樂清人，空軍氣象學院畢業(yè)，曾任海軍連云港氣象臺預報員，蒲岐鎮(zhèn)黨委宣傳委員兼人武部長。市委統(tǒng)戰(zhàn)部辦公室主任，市委黨校副校長；市政協(xié)文史資料研究會副會長，市新四軍歷史研究會副會長兼秘書長，市詩詞學會第一第二屆秘書長，現(xiàn)為虹橋詩詞學會顧問，鄭州市小小說學會會員、浙江省作協(xié)會員。有散文集《無奈放逐》《巴影蜀圓》和論文集《美點讀點》出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