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文/ 傅志雄 </b></p> <p class="ql-block"> 教師節(jié)快到了，我又想起了我的小學老師。</p><p class="ql-block"> 成長的路上，許多老師曾給予我無私的幫助。幾十年過去了，很多老師已經老了，更多的則是斷了聯(lián)系，沒再見面，亦有一些老師與我成了忘年之交。不論怎么樣，他們仿佛都從未離開，始終溫暖著我的生命。</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錦 宗 先</b></p> <p class="ql-block"> 2003年，我準備結婚，和父親商量，想盡可能邀請到以前教過我的老師，父親很贊成。按照農村風俗，需要逐戶登門送請?zhí)@很費勁，但是父親知道我的心意，我想他會安排人去辦。最后，請來了小學、中學和大學的不少老師，可是小學的語文老師和數(shù)學老師卻始終聯(lián)系不上。兩位老師從三年級或四年級一直教我們到畢業(yè)，我印象非常深刻。我決心要找到他們。然而畢業(yè)十五年了，他們都不是本地人，當年就已經五十來歲了。那時沒有電話，也沒有留下聯(lián)系方式。盡管希望渺茫，我仍然不想留下遺憾，還是多方拜托親友幫忙尋找。畢竟過去十多年了，沒有電話和詳細住址，他們或許已經搬了家。幸運的是，最終找到了吳錦宗老師——他既是教我數(shù)學的恩師，也是我們小學的校長。</p><p class="ql-block"> 錦宗老師雖是校長，但無論老師還是學生都稱他“錦宗先”，“先”是本地人對教師或醫(yī)生的敬稱。錦宗先家住泉州郊區(qū)，已年逾古稀，能將他請來，我高興極了。敬酒時，見他滿面笑容，我也倍感欣慰。想想這么多年來，因為我工作忙，并且住在遠離市區(qū)的新校區(qū)，與老師失聯(lián)多年了。此后不久，我專程去錦宗先家里看望他，他住在鄉(xiāng)下一座傳統(tǒng)的單層石頭厝里。知道我要來，他非常高興，特地給我準備了他自己種的青菜、絲瓜等農產品，硬要我?guī)ё?，盛情難卻，我只好接受了。后來，錦宗先還多次給我打電話。結婚后，我愛人脫產讀研究生，所以沒要小孩。他多次打電話來關心我，問我生孩子了沒有，他準備送一桶自家榨的花生油給我們，我聽了很感動。</p><p class="ql-block"> 記得有一次，錦宗先在班上說：學校黑板破損嚴重，一直沒錢修補，因為我父親捐了些水泥，除了抹墻還用來修補黑板。加上學校后面有棵大樹，村里同意由學校賣掉，以補充維修的工錢。他說這話時，臉上洋溢著喜悅。拍小學畢業(yè)合照的那天，也許是信息傳遞不暢，也許是有些同學要忙著干農活，很多同學錯過了拍照。錦宗先看著不完整的隊伍，滿臉遺憾。他特地邀我及另外兩個同學拍了一張合影，這張照片連同另外兩張畢業(yè)合影，我一直精心保存著。我曾在微博發(fā)過這張照片并寫道：“這是我小學畢業(yè)時和老師、同學的小合照。站在后面的是校長、數(shù)學老師吳錦宗先生，兩位同學分別是…… 那天正好拍完班級畢業(yè)合影，錦宗先又與我們在附近的田埂上拍了這張照片?！碑敃r農村拍彩照非常不易，學校專門從鎮(zhèn)上請來照相館的攝影師。</p><p class="ql-block"> 印象最深的是錦宗先多次用一個理發(fā)匠學徒的故事警示我們做事要養(yǎng)成好習慣，否則將會造成嚴重后果。這故事幽默又嚇人，卻讓我記憶猶深。</p><p class="ql-block"> 此后，我工作忙忙碌碌，跟錦宗先失去了聯(lián)系。多年以后，我又想起了錦宗先，想再去看望他，結果手機更換等原因找不到他的聯(lián)系方式了。總以為他身體還好，雖然心里惦念，卻沒有急著去尋訪他。后來，一次偶然遇到錦宗先的同鄉(xiāng)，才得知他已離世一年多了。我頓時痛心不已，滿懷愧疚與遺憾——雖然沒有他的電話，但我是可以找到他家的?？傄詾閬砣辗介L，最終錯過最后一面。想到錦宗先當年身為校長，對我們這些鄉(xiāng)村學生百般呵護，為教育事業(yè)嘔心瀝血，奉獻一生；想到他為人樸實和藹，嚴謹認真，儼然一位非常敬業(yè)的師長，我由衷敬佩，不禁潸然淚下。對這位曾經教誨過我的恩師，都怪我，總以為還有緣相見，以至未能見其最后一面，成了我此生難以釋懷的永遠的遺憾。</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楊 先</b></p> <p class="ql-block"> 我小學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楊天恩，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我們都叫他“楊先”。楊先是從泉州市區(qū)調過來的，來的時候年紀已經比較大。聽說他家在清源山下，他每天騎著自行車往返，風雨無阻。當年農村小學沒有教師宿舍，外地教師都這樣。印象中楊先一直教高年級，他教學嚴肅認真，深入淺出，講課聲音洪亮，抑揚頓挫。那時的農村孩子都很調皮，我也不例外，課上愛講話，課下喜歡飆架，而楊先總是循循善誘，既嚴厲又慈愛。他表面嚴肅，卻從不打罵學生，用“嚴而不厲 ，威而不怒”形容楊先再恰當不過了。</p><p class="ql-block"> 楊先從四年級開始教我們班的，直到畢業(yè)。初考期間，我們需騎車去鎮(zhèn)上，在民房租住兩天。楊先和錦宗先便騎著自行車，一前一后一路護送我們到鎮(zhèn)里。記得安頓后，兩位老師每次考前還堅持給我們輔導，耐心講解題型，千叮萬囑。</p><p class="ql-block"> 記得五年級的一個周末，班里一群同學騎著自行車到楊先家玩，當時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沒有跟去。我小學畢業(yè)不久，楊先也退休了。后來，我升學到外地讀書，就和楊先失去了聯(lián)系。等到我結婚要給楊先發(fā)喜帖時，費了勁也聯(lián)系不上他。此后，尋找楊先一直是我的一件心事，只知楊先家住清源山附近，連曾經去過的同學也記不清具體地址了。再后來，我打聽到楊先所在村子的名稱，并通過曾在當?shù)毓ぷ鞯呐笥蚜私?，得知他已搬到泉州市區(qū)和子女生活。據說他喜歡打氣排球，還是個高手，但仍聯(lián)系不到他。那些年，我曾幾次努力看能否聯(lián)系到楊先，想去看望他，可是都沒能找到楊先。其實，只能怪我還不夠用心，沒有真正下力氣去尋找。又過了幾年，我再次通過朋友打聽楊先時，竟得到楊先已經逝世快兩年的消息。最終，我還是沒能再見楊先一面。</p><p class="ql-block"> 小學時，我膽子偏小，不敢主動和老師交流。記憶中的楊先騎著一輛鳳凰牌雙杠自行車，夏天穿著襯衫，冬天經常穿西裝或一件綠色大衣。他走路氣宇軒昂，講話鏗鏘有力。說實話，學生時代我對楊先很是敬畏，感覺他很嚴肅。畢業(yè)后卻常覺他是一位極可敬的老師。多年來，我一直想去看望楊先，最后也沒有找到他，以致又是一個遺憾?！ ?lt;/p><p class="ql-block"> 記憶中的南安錦堂小學，泥土墻上刷著一排紅色大字： 教育必須同生產勞動相結合……</p><p class="ql-block"> 炎熱夏日的大操場上，村民把麥稈鋪在地上曬，一片金黃色，有的同學會抽來一根麥稈，削成一支短笛，吹響自己的曲子。</p><p class="ql-block"> 黃昏的教室里響起了優(yōu)美歌聲："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地位高……” “學習雷鋒好榜樣，忠于革命忠于黨……”。</p><p class="ql-block"> 時光里走遠的身影，總在某刻叩響記憶。錦宗先鬢邊霜白，是歲月的溫柔筆觸；楊先風雨中騎行的背影，是年少見過最挺拔的風景。他們的聲音猶在耳畔——黑板前的耐心講解，課堂上的鏗鏘語調，臨別時的牽掛叮嚀……</p><p class="ql-block"> 一幕幕學生時代的場景，一位位恩師質樸的形象，時常在我的腦海里浮現(xiàn)。</p> <p class="ql-block"><b>??作者的小學畢業(yè)合影，后排中間兩位為吳錦宗老師（左）、楊天恩老師（右）。</b></p> <p class="ql-block"> 總以為日子還長，轉身就能重逢，卻在忙碌中弄丟了曾經托舉我們的手。如今尋蹤追影，只剩田埂上泛黃的合照，風中縈繞的短笛聲。思念隨年歲瘋長，成心底最軟的藤蔓，每到教師節(jié)，便會開出歉疚與感恩的花。</p> <p class="ql-block"> 多想遞杯熱茶，道句遲來的問候，可時光已經隔得太遠，只能將這思念藏在記憶深處，讓溫暖永遠鮮活著。</p> <p class="ql-block"><b>??《尋找恩師》刊登于《泉州青年》（2025年9月16日，總第1014期）。</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