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秋雨罩沙門》</p><p class="ql-block">張潤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秋雨是帶著性子來的，不似春霖那般纏綿，也不似夏雨那般急驟，只一聲不響地漫過寺廟的輪廓，把天空都揉成了一幅洇開的水墨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晨起推窗時，雨絲正斜斜地織著，山上的老槐樹把影子浸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像宣紙上暈開的淡墨。寺廟的老石屋是見過世面的，墻縫里嵌著幾百年的山風(fēng)與松濤聲，此刻被秋雨一潤，石縫間竟鉆出些苔蘚的綠意，倒像是歲月眼角新添的細(xì)紋，藏著說不盡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沿著寺廟的石階往下走，雨霧里的佛塔只剩個朦朧的輪廓，仿佛浮在半空的孤舟。松濤呼喚著巖石，聲音被雨幕濾過，竟有了幾分溫吞，不像往日那般咆哮。幾只山雞縮在巖洞里，羽翅被雨打濕，卻仍時不時探出頭，望著被雨水泡得發(fā)漲的天空，像是在辨認(rèn)舊年飛翔的航標(biāo)。</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山上的殿宇在雨里顯得格外靜。朱漆的門扉上，銅環(huán)被雨氣浸得發(fā)亮，推門時“吱呀”一聲，驚起梁上幾只躲雨的麻雀。供桌上的香爐里，殘香還凝著細(xì)灰，被風(fēng)從窗縫吹進(jìn)來的雨絲打濕，成了一小團(tuán)墨色的云。寺廟里的師父說，山上的雨是有記憶的，每一滴都裹著舊時的梵影，落進(jìn)院中的天井，成了青苔里的年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午后雨勢漸緩，霧卻濃了起來。遠(yuǎn)處的山巒像被水墨淡去的筆觸，朦朧的只剩下一點影子，在雨霧里若隱若現(xiàn)。河道里的峨卵石被雨水洗得剔透，被水流沖刷的咯吱作響，倒像是在數(shù)逝去的光陰。有勤快的農(nóng)人披著雨衣走過，帽檐邊緣垂著雨珠，每走一步，便在雨水中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很快又被新的雨絲填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暮色降臨時，雨終于歇了。寺廟的輪廓在水汽里漸漸清晰，像被重新勾勒過的線條。佛塔上金頂重新顯出它的光芒，穿過殘留的雨霧，在鏡子般的道路上，鋪開一條碎銀似的路。齋堂里飄出飯菜的香氣，混著潮濕的草木味，讓人不由得心曠神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夜宿寺院，枕著暮鼓聲入眠。夢里都是雨的味道，涼絲絲的，帶著山的清新，雨水的澀，還有寺院里香火的淡。仿佛整個寺廟都浸在秋雨里，軟成了一汪水，而我們都像溪流水里的魚，在歲月的褶皺里，輕輕擺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