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初秋的荷塘是塊雜色的布,綠的、紅的、褐的,都不規(guī)矩地鋪著,卻又湊得勻凈。你分不清哪片是“新”哪片是“舊”,只知道它們都在這兒:綠蓮蓬鼓著肚子,蓮房上還沾著剛濺的水珠,指腹蹭過去是滑的、潤的,蓮子在里頭藏著,像藏著沒說出口的年輕心事;旁邊就挨著干枯蓮蓬,黑褐色的干瘦身子,蓮房裂著縫,風過的時候,里頭空蓮子殼“沙沙”響,倒像在應(yīng)和綠蓮蓬的“新鮮”。</p><p class="ql-block">它們挨得緊呢——這邊枯蓮蓬的梗子,幾乎要蹭到隔壁綠蓮蓬的邊;那邊一朵正開的荷花,粉花瓣垂下來,掃過另一叢枯蓮蓬的頂。荷葉也是,嫩碧的卷著邊,剛能遮住半只蜻蜓,老的墨綠葉子邊兒都黃了,卻托著更穩(wěn)的水,底下小魚游過,驚得水珠滾到干枯蓮蓬上,倒像給它掛了串碎銀。</p><p class="ql-block">它們就這樣互相挨著,互相照顧著,鮮活的襯著沉淀的,沉淀的也托著鮮活的,各自守著自己的態(tài),又湊成一整個荷塘。這像是院子里一大家人,小的吵著要糖吃,老的坐在竹椅上曬太陽,一個急著長大,一個把日子過成了慢火熬的湯,各有各的樣子,卻都在這一片光影里挨著。</p><p class="ql-block">忽然覺得,人這一輩子,不也像這池荷?誰沒鮮鮮嫩嫩的時候,誰又能躲得過慢慢泛黃?可鮮的時候有舊的襯著,舊的時候有新的挨著,就都不孤單了。</p><p class="ql-block">晚風又來,滿池的葉和花輕輕晃,倒像都在點頭應(yīng)著這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