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女兒每年都會抽空陪我們出去旅行，說要給平淡生活里投下小石子，激起圈圈漣漪，在往后的日子里仍能感受到它的余韻。女兒見我們和小丫頭在一起，哪怕只是聊聊天，做頓可口的飯，都很開心，更喜歡和丫頭一起外出旅游。于是決定在這個忙碌的暑期，見縫插針帶著小丫頭和我們老兩口一起出行旅游，以了我們的心愿。</p> <p class="ql-block">一、綠皮火車初體驗</p><p class="ql-block"> 這次是臨時起意到貴州銅仁去。沒想到這個夏天到貴州的游客猛增，飛機票和高鐵票都搶不到。好不容易搶到幾張?zhí)乜斓呐P鋪票，位置還是分開的，其中兩張還是買到銅仁下一站秀山的。這趟車晚上從深圳發(fā)車，第二天早上就到銅仁了，也不錯。</p><p class="ql-block"> 特快列車綠皮火車，上一次坐綠皮火車，已經(jīng)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這次感受還是挺好的。車廂改造過了，裝了空調(diào)，衛(wèi)生狀況也不錯?；疖囖Z隆隆地前行，從深圳東出發(fā)，經(jīng)停廣州北，衡陽、婁底，就到銅仁了。綠皮火車對我們來說已是遙遠的記憶，可對小丫頭來說，一切都是新鮮的。她興奮地爬上爬下，研究臥鋪的梯子和上中下鋪的體會，驚喜的欣賞著車窗外的風(fēng)景。車廂內(nèi)氛圍依舊——瓜子、花生、零食、撲克，天南海北的聊天，以及快到經(jīng)停站時都會聽到帶著濃厚鄉(xiāng)音的列車員大聲報站…所有的元素喚起我們對20世紀(jì)鐵路之旅的懷舊情懷。忽然發(fā)現(xiàn)乘坐這趟火車感覺與以前不一樣。列車車輪與鐵軌接縫摩擦發(fā)出的有節(jié)奏的“轟隆隆”噪音比以前的火車減少了很多。觀察鐵軌，居然看不見軌道間接縫了，打開手機搜尋了一下，原來是技改的成果，老式軌道每隔25米就有一個6毫米縫隙，新的軌道是500米才有一個僅1毫米縫隙，所以現(xiàn)在的綠皮火車平穩(wěn)安靜不少。</p><p class="ql-block"> 姥爺對小丫頭說：“以前沒有高鐵，我們出差，出行主要是乘綠皮火車，常常一坐就是幾十個小時。綠皮火車還分特快，普快和慢車。特快時速160KM/小時，只停大站；普快時速為120KM/小時停中大站；普慢基本是時速和普快一樣，只是每小站都要停，時間特別長，由于票價便宜，乘客特別擁擠?！毙⊙绢^瞪大了雙眼，聽得津津有味。</p> <p class="ql-block">二、穿越朱砂古鎮(zhèn)的時光之旅</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清晨9點，火車抵達銅仁。我們把隨身行李存放在銅仁火車站出口的志愿者服務(wù)站（居然不收費）。接著，轉(zhuǎn)乘高鐵，直奔第一站朱砂古鎮(zhèn)。窗外的樓房像被風(fēng)吹散的積木向后倒去，漸漸轉(zhuǎn)換成連綿的青山綠水。不過十多分鐘，朱砂古鎮(zhèn)的站牌便已映入眼簾。</p> <p class="ql-block"> 下了火車，搭乘出租車，轉(zhuǎn)過一道道山坳和村莊。一路上，出租車師傅操著當(dāng)?shù)乜谝艚榻B說："以前這里可是中國最大的丹砂王國勒！汞的儲量及產(chǎn)量曾居全國第一、亞洲第二、世界第三?！?言語間，還帶著些許自豪感。不久，朱砂古鎮(zhèn)遺址已在眼前。</p> <p class="ql-block"> 朱砂古鎮(zhèn)并不像傳統(tǒng)意義上的古鎮(zhèn)，而是從明朝時期因汞礦興起的小鎮(zhèn)。建國后，這里曾為國家償還外債貢獻了大量礦產(chǎn)，全國60%汞都出自這里。后來資源漸漸趨于枯竭，礦區(qū)轉(zhuǎn)型成景區(qū)。如今，這里保留著礦工的生活區(qū)、礦洞，還有山間的棧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走進"那個年代"主題街區(qū)，時光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廣播里響起“咱們工人有力量”、“我們走在大路上”那些個耳熟能詳?shù)男蓮睦鲜嚼壤锾食鰜怼Ｎ液屠习槿滩蛔『椭煞怕暢似饋怼?lt;/p> <p class="ql-block"> 這里復(fù)原了六七十年代的樣貌，廠門口用大石塊鋪就的路兩側(cè)的老房子還留著上世紀(jì)的模樣：傳達室的信件架上，幾封泛黃的家書斜斜插著，郵戳上的日期模糊卻清晰；供銷社的玻璃柜里，勞動布工裝，手套，礦燈整齊疊放在貨架上；</p> <p class="ql-block"> 小賣部門口的木板上堆放著辣椒、玉米和青菜，豬肉掛在窗口，老式爆米花機躺在門口；郵局里玻璃柜里陳列的當(dāng)年的糧票、布票、油票等商品供應(yīng)票。天氣很熱，小丫頭咬著老冰棍，好奇地東張西望，湊近玻璃柜好奇又不解地："姥姥，糧票是什么？買米還要憑票？你們以前都用過這些票嗎！"我說：“是啊，不僅買米憑票，買布，買油等等都得憑票。各地發(fā)地方糧票，出差在外得用全國糧票?！迸畠盒χ忉專?quot;這是新中國剛建立不久，物資匱乏，為了保證有限的物質(zhì)資源分配，穩(wěn)定物價，防止社會動蕩，保證民生基本需求所采取的計劃經(jīng)濟政策。"裁縫鋪、理發(fā)店、油坊、酒坊、學(xué)校，醫(yī)院……大廠礦小社會，仿佛讓人一下子回到了過去。</p> <p class="ql-block"> 由原汞礦礦部辦公大樓改建的萬山汞礦工業(yè)博物館里，我們對這座古礦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兩千多年的開采冶煉史：從秦漢時期的朱砂祭器到明清的宮廷丹方，從英法掠奪者的礦車到新中國“爭氣礦”的紅旗。直至2001年國家為了保護資源，決定封礦轉(zhuǎn)型，機器轟鳴戛然而止。</p> <p class="ql-block"> 空蕩蕩的老廠房里，停轉(zhuǎn)的機床靜靜地躺在那里，陽光從窗外照下來，在地上投下長條的光映影，讓人恍惚間忘了今夕何夕。丫頭突然指著墻角的礦燈："我在電視里看到過礦工戴的，是用來在井底照明的！”那個年代的質(zhì)樸、熱忱與堅韌，藏在每一塊磚瓦、每一件舊物里，輕輕觸碰，便能激起一整個時代的回響。我們像回到了年輕時代，眼睛亮亮的。老伴指著各種老物件對丫頭說個不停： “這是車床，專門加工圓形零件，你姥姥年輕時曾經(jīng)開過這個！那是銑床，刨床，磨床…” 我們越說越興奮，完全不顧烈日，拉著小丫頭到處拍照。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燦爛。</p> <p class="ql-block">從空心磚壘成的職工宿舍飄來一陣?yán)苯烦慈庀?，宿舍樓周圍那些自留地里瘋長的當(dāng)季的瓜果蔬菜，正用翠綠的觸須纏繞著五十年前的歲月。</p> <p class="ql-block"> 頂著正午的日頭，我們沿著山腰的棧道走。從高處俯瞰，山巒起伏，峽谷深邃，風(fēng)景壯麗。嵌在谷底的一條纏繞在群山間的小河靜靜流淌，一直伸向遠方。真正讓我們驚嘆的是山谷深處那些沉睡的礦洞群，很多都被隱匿在植被之下，有些還依舊可見。忽然，女兒指著巖壁喊："快看！對面的巖壁上寫的什么？"幾行褪色的石刻隱在大山懸崖峭壁上："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這是毛主席詩句手書！當(dāng)年勇敢的礦山人，懸吊在巖壁上用極高的技藝和耐心鑿刻的場景浮現(xiàn)在眼前。外孫女掏出手機拍照："我要發(fā)班級群，說這是‘會說話的石頭’！"</p> <p class="ql-block"> 許多礦洞組成的礦道，縱橫交錯，仿佛是山體里的血管，在群山的腹地中蜿蜒。進入幽深的的礦洞，洞壁上原生狀態(tài)的朱砂礦石星星點點，保留著原始的鑿痕，仿佛在無聲訴說著千年的開采艱辛與收獲。</p> <p class="ql-block">終于來到了被稱為“地下長城”的采礦遺址洞口， "英法水銀公司"界碑還掛在入口處的巖壁上，巖壁上滿了青苔，絲絲涼氣裹著水氣從洞口滲出，快被日頭烤干的我們，好似進入天然大空調(diào)，頓時舒服好多。</p> <p class="ql-block"> 部分區(qū)域保留了原始開采遺跡，有的洞口已被礦石封住。在時光隧道拐角處殘留著銹蝕的礦車軌道。最令人震撼的是縱深處深達200米垂直井和洋人留下的煉丹爐實景，為了安全，現(xiàn)用玻璃罩封住了，透過玻璃，我們恍惚看到當(dāng)年那熱火朝天的景象。</p> <p class="ql-block">礦工們的鋼釬，一錘一錘鑿出了九百七十公里的坑道——相當(dāng)于北京到南京的距離！現(xiàn)開發(fā)出來供游覽的地下長城共8公里。我的手指撫過洞壁上星星點點的朱砂礦石，在電筒照射下，那些暗紅色的晶體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大地暗藏的火焰。</p> <p class="ql-block"> 走累了，坐在石凳上休息，看到這走不到頭坑道，從心底感嘆：“真是個了不起的地方！這一趟沒有白來?！?lt;/p> <p class="ql-block"> 從礦洞出來，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忽然懂了這次旅行的意義，那些凝固在磚瓦里的歲月，那些藏在礦洞中的故事，那些刻在巖壁上的豪情，從來都不是冰冷的遺跡。</p> <p class="ql-block"> 它們是小丫頭課本里"工業(yè)遺產(chǎn)"的鮮活注腳，是我們這個家跨越代際的對話——她好奇的每一個問題，都是對歷史的觸摸；我們講述的每一段往事，都是對精神的傳承。</p> <p class="ql-block"> 原來所謂"活著的歷史"，就是當(dāng)觸摸那些舊物時，聽見歲月的回響；當(dāng)站在礦洞深處時，能看見無數(shù)陌生的身影，正用他們的一生，為我們鑿出一條通往今天的路。而這份傳承，正通過小丫頭亮晶晶的眼睛，在我們與她之間，續(xù)寫著新的篇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