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第四章：飛奔的自行車</p><p class="ql-block"> 在我和老梭婚姻的那些年里，盡管大多數(shù)日子平淡如水，甚至逐漸泛起苦澀，但也有過讓人懷念的時光，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p><p class="ql-block"> 我最記得的，是他那輛老舊的鳳凰牌自行車。</p><p class="ql-block"> 那是他還沒買摩托車之前的日子。每逢他心情好、稿子被登在頭版，或者從采訪回來意氣風發(fā)，他就會推著那輛車在樓下等我，說：“走，帶你去轉轉?！?lt;/p><p class="ql-block"> “去哪兒？”我一邊收拾圍裙一邊問。</p><p class="ql-block"> “去看看花，逛逛街，順便請你吃碗小餛飩?！彼凵窳亮恋?，像個孩子。</p><p class="ql-block"> 我穿上外套，臉上抹點粉，嘴上涂點口紅，跨上后座。</p><p class="ql-block"> 他喜歡一邊騎車一邊說話，講剛寫的文章，講采訪中聽到的奇人軼事，或者即興念兩句詩。然后會說：“我要飛起來咯，你坐穩(wěn)了嘍！”</p><p class="ql-block"> 風呼呼地從我們耳旁響起，路兩邊盛開的桃花和梨花，一紅一白像電影一樣快速閃過，吹來陣陣的芳香，路上行人被我們的自行車甩得遠遠的，我坐在自行車后架上，嚇得要命，我一邊大聲喊著：“你別瘋啊，注意安全！”一邊緊緊地抱住他，閉上了眼睛。每當這種時候，老梭不僅不減速，反而踩得更猛，高興時，人都會站起來踩自行車的。</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的心里突然泛起一種久違的悸動。似乎是久別重逢的少女心，也可能是多年未有的安全感——盡管騎得快，盡管他看起來像個瘋子，但我知道，他是屬于我的。</p><p class="ql-block"> 回家的路上，我的臉一直埋在他的后背，他也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騎著。那天他沒有回書房，而是跟我一起看了一會兒電視，臨睡前還主動洗了個碗。</p><p class="ql-block"> 我開玩笑說：“太陽從西邊出來啦？”</p><p class="ql-block"> 他笑了笑：“我今天高興。”</p><p class="ql-block"> “因為登稿了？”</p><p class="ql-block"> “不是，”他望著我，“是因為有你?！?lt;/p><p class="ql-block"> 那晚我失眠了，不是因為憂愁，而是因為幸福來得突然，讓人措手不及。</p><p class="ql-block"> 可那樣的時刻太少了。就像天邊偶爾破云而出的星光，在長夜中來不及許愿就消失了。</p><p class="ql-block"> 之后他越來越忙，文章越來越多，出差也頻繁了。每次回來不是帶稿子就是帶故事，卻很少帶一束花、或一塊小點心給我。</p><p class="ql-block"> 我漸漸明白，他的激情不是為我而燃燒，而是為文字而生。他的靈感來源不是生活的鍋碗瓢盆，而是報社的版面、讀者的來信、甚至文學青年們的贊美。</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們在陽臺曬了會兒太陽，我問他：“你為什么總是對外人那么有耐心，對我卻總是冷淡？”</p><p class="ql-block"> 他愣了一下：“我哪里冷淡？”</p><p class="ql-block"> “你有多久沒夸過我一句好看了？你有多久沒聽我說完一句牢騷了？”</p><p class="ql-block"> 他低下頭，摸了摸脖子：“我……我這不是最近太忙了嗎？”</p><p class="ql-block"> 我嘆了口氣，不再追問。其實我不是要一個每天說甜話的男人，我要的是一個在我跌倒時伸手的人，在我熬粥時說一聲“辛苦了”的人。</p><p class="ql-block"> 他的愛太抽象，我的日子太具體。</p><p class="ql-block"> 我用實際過日子的方式愛他，他卻用寫詩的方式回應我。</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實在累了，洗衣機壞了、電燈壞了、煤氣也打不著火，我坐在廚房門口，捧著頭發(fā)呆。他從書房出來，看到這一幕，皺了皺眉：“怎么不早點說？”</p><p class="ql-block"> “說了你能修嗎？”</p><p class="ql-block"> 他張了張嘴，沒吭聲，又回房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師傅是我請的，燈是我換的，煤氣也是我重新打的。</p><p class="ql-block"> 我不是超人，只是沒人替我。</p><p class="ql-block"> 但那輛飛奔的自行車，我始終記得。</p><p class="ql-block"> 它承載過我少有的輕盈時刻，也讓我明白，這段婚姻雖不至于全然黑暗，但那一點點光，也是不足以照亮前路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續(x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