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請點擊圖標收聽)</b></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白求恩大夫的故事(3)</b></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我的位置應該在前線”</b></p><p class="ql-block"> 這天,在楊莊第一衛(wèi)生所辦公室,董翻譯忽然接到三五九旅王震旅長發(fā)來的電報。王旅長告訴白求恩大夫雁北前線反“掃蕩”的情況,說醫(yī)院已經收容了許多傷員,希望他最近能去一趟。董翻譯在白求恩身邊工作了一段時間,了解他火一樣的脾氣,一旦知道哪個地方有傷員需要他,就恨不得馬上出發(fā),一刻也待不住??墒墙裉?,他從早忙到晚,為12個病人做了手術,剛剛回到房間休息……董翻譯拿著電報猶豫了,想明天早上再給白求恩看,讓他今晚好好休息一下。但又不敢自作主張,萬一耽擱了呢?畢竟是電報??!于是他去找游勝華。</p><p class="ql-block"> 游勝華是軍區(qū)衛(wèi)生部副部長,也是醫(yī)療隊的黨支部書記,代表軍區(qū)黨委和衛(wèi)生部在政治上領導醫(yī)療隊。他看上去30歲上下,個子不高,永遠穿著一身軍服,就象士兵一樣,只有腰間那根寬皮帶,與士兵的窄皮帶稍有區(qū)別。他是個紅軍干部,很和藹,很穩(wěn)重,嘴角老是帶著微笑,平時一般不大開口,一天很少聽見他講幾句話。游副部長聽完董翻譯的想法,沒有表示意見。他拿過電報仔細地看了著,然后說:“小董,還是馬上送給白大夫看?!?lt;/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太累了?!毙《奶邸?lt;/p><p class="ql-block"> “這我知道。王旅長十萬火急打電報來,說前方有那么多傷員,一定是非常急切地希望我們去?!?lt;/p><p class="ql-block"> “白大夫看了電報,要明天一早就去怎么辦?”</p><p class="ql-block"> “一早去也可以呀。讓他先休息,我們可以不睡覺,做好準備。要知道,前方傷員在等我們呢!”</p><p class="ql-block"> “好,我馬上去?!倍g拿著電報走了。</p><p class="ql-block"> 白求恩的屋子還亮著光,董翻譯輕輕敲了兩下。</p><p class="ql-block"> 門開了,桌子上一盞煤汽燈,照得屋子里象白天一樣,白求恩正在審視他親自草擬的工作計劃。董翻譯把譯好的電報遞給他,講給他聽。白求恩很興奮,一把按住董翻譯的肩膀,說:“董,我們又有新任務了!王將軍在什么地方?”</p><p class="ql-block"> “雁北,山西北部,靈丘河浙村那兒?!?lt;/p><p class="ql-block"> “好極了,這次我們可以到戰(zhàn)地去了。以前,我還沒有這樣的機會。通知醫(yī)療隊,明天早上5點鐘出發(fā)?!?lt;/p><p class="ql-block"> 董翻譯看已經11點了,想讓他多睡一會,說:“5點鐘出發(fā),天還沒亮,恐怕來不及準備好,是不是可以晚一點,7點鐘怎么樣?”</p><p class="ql-block"> “那就6點鐘吧,讓他們多一點時間準備。告訴大家:傷員在等我們,我的位置應該在前線!就是今晚不睡覺也要準備好,快去告訴他們?!?lt;/p><p class="ql-block"> 董翻譯走了,白求恩開始忙碌起來,把書籍、器材、打字機都收拾停當,才慢慢躺到床上,時間已是一點半了。</p><p class="ql-block"> 游副部長把第一衛(wèi)生所的工作做了一個小結,把需要改進的地方對所長一點一點細細談了,還提了許多具體建議。雞叫三遍,眼看天快亮了。他決定在椅子上靠一會兒,等大家起來就出發(fā)。</p><p class="ql-block"> 這時,白求恩醒了,沒了睡意,起來打開地圖,查看從楊莊到靈丘河浙村的路線。他劃了一根紅線,用拳頭在上面一次次比量,有七個多拳寬。他用右手的中指敲著太陽穴算了算,估計有七八十公里,大約第二天下午就能趕到。那邊的情況怎么樣呢?他想找一個人問問。</p><p class="ql-block"> 勤務員小邵是個17歲的機靈鬼,手腳勤快,有點調皮,很討白求恩喜歡。他端了洗臉水進來,倒好漱口水,趁白求恩洗臉的工夫,卷被子,打行李,裝進馬褡子,然后提著皮箱,利索地一氣扛了出去。他把白大夫的臉盆扣在自己的背包上,洗臉漱口用具收到小旅行袋里,扣在背包旁邊。很快,加美醫(yī)療隊就出發(fā)了。</p><p class="ql-block"> 山上掛著一條細細的白線,那是一條窄小的山路。一行人馬就循著這條白線爬上了山又下了山。白求恩勒住馬,和董翻譯緩緩走著,問道:“我很想知道這邊的情形,現(xiàn)在戰(zhàn)事怎么樣了?”</p><p class="ql-block"> 董翻譯說:“正面戰(zhàn)場,武漢撤退以后,還沒有什么大的變化。正面戰(zhàn)場相持,敵后戰(zhàn)場的反‘掃蕩’就頻繁了,最近戰(zhàn)斗比較多,雁北打了幾仗……”</p><p class="ql-block"> “都很順利嗎?”</p><p class="ql-block"> “很順利。只有一次遭遇戰(zhàn)受了一點損失,傷亡30多人。”</p><p class="ql-block"> “你認為,依靠目前的力量能在敵后堅持下來嗎?”</p><p class="ql-block"> “完全可以。各地的老百姓都組織起來了,和軍隊團結在一起,這是最有力量的保證。我們把這叫做‘人民戰(zhàn)爭’?!?lt;/p><p class="ql-block"> “好極了!日本法西斯一定會垮臺的?!?lt;/p><p class="ql-block"> “對,只是時間問題?!?lt;/p><p class="ql-block"> “以后你每天給我講一小時關于邊區(qū)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和群眾各方面的情況好不好?毛主席和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革命的經驗,我太想知道了。在加拿大,我很少知道中國的事情,到了這里再不學習就不應該了?!?lt;/p><p class="ql-block"> “好的。我隨時都可以給你介紹,只要你有時間……”</p><p class="ql-block"> 這一天醫(yī)療隊開始進入崇山峻嶺的雁北,走了30多里以后,進了一條深邃狹小的山溝,山巖伸出來的樹枝,遮住了灰蒙蒙的天空。掛著的冰凌和飄落的雪花,讓人感到深深的寒意。</p><p class="ql-block"> 白求恩伸出手哈哈氣,使勁搓著。腳凍得有點麻木了,索性下馬和大家一起步行。</p><p class="ql-block"> “這地方溫度這么低?”白求恩望著兩邊的山巖。</p><p class="ql-block"> “雁北是出了名的冷地方?!睅返娜藨?。這時正走到溝口,矗立在面前的是一架高山,山峰隱入灰蒙蒙的天空,不可見頂。山腳的一片坡地上長著稀疏的莊稼。“這地方連小米也不能種,氣候太冷,只能種莜麥。溫度跟河北省相差有20度。”</p><p class="ql-block"> “這不算什么。”沉默的游勝華開口了,“我們過</p> <p class="ql-block">白求恩大夫復查在前線負傷失去右小腿的八路軍戰(zhàn)士的傷情</p> <p class="ql-block">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越過面前那架高山,每個人身上都披著一身雪花,氣喘吁吁。黃昏的時候,到了靈丘河浙村。</p><p class="ql-block"> 一見面,白求恩就問三五九旅衛(wèi)生部的顧正鈞部長:“病房在哪兒?”</p><p class="ql-block"> 顧部長說:“不遠。吃完飯再去吧。”</p><p class="ql-block"> “吃飯還有多久?”</p><p class="ql-block"> “二十分鐘?!?lt;/p><p class="ql-block"> “那太久了,先去看病房?!?lt;/p><p class="ql-block"> 顧部長想勸他先休息休息,白求恩忽然嚴肅起來,說:“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休息的。傷員在等著我們呢!”</p><p class="ql-block"> 這時,游副部長說:“先去看看也好?!?lt;/p><p class="ql-block"> 他們一塊走進了病房。</p><p class="ql-block"> 白求恩一口氣檢查了30多個傷病員,有幾個是剛從前線抬下來的,其中有5個要立刻動手術。他轉過頭來叫道:“林大夫!”</p><p class="ql-block"> 林金亮來到白求恩面前。白求恩問:“20分鐘以后能手術嗎?”</p><p class="ql-block"> 林金亮是軍區(qū)衛(wèi)生部的醫(yī)務科長,是醫(yī)藥??茖W校畢業(yè)后參軍的,經過幾年實習臨床的經驗,現(xiàn)在已是軍區(qū)的骨干醫(yī)生。在加美醫(yī)療隊里,他具體負責檢查每個單位手術室的工作,按規(guī)定每到一個單位要馬上檢查,之后向白求恩報告。今天剛到,沒休息就跟著一起查房,他還沒來得及檢查手術室,便回答道:“我還沒到手術室去看?!?lt;/p><p class="ql-block"> “馬上去看。”</p><p class="ql-block"> 林大夫正要去看,顧部長攔住了:“白大夫,20分鐘以后可以手術,我馬上去準備。你們先吃點飯。”</p><p class="ql-block"> 白求恩說:“我也要去作準備。”</p><p class="ql-block"> “不吃飯嗎?”顧部長問。他怕他太餓了。</p><p class="ql-block"> “沒有時間?!卑浊蠖黝^都沒回。</p><p class="ql-block"> 手術室里,四面掛著白布,屋頂也繃著白布,當中掛著一盞汽燈,嗡嗡地響著。室內正中有一張石頭臺子,權當手術臺。臺左邊是器械桌,放著一套消過毒的手術器械,用一塊白布蓋著。屋子里彌漫著一股麻藥味、酒精味、血腥味混合的氣息,7個人在屋子里一點聲音也沒有,靜得可以聽見白大夫均勻的呼吸聲。</p><p class="ql-block"> 手術室玻璃窗外,一群衛(wèi)生部工作人員,透過紗布窗簾的縫隙,向室內張望著。</p><p class="ql-block"> 白大夫洗完了手,第一助手游副部長、第二助手林大夫、麻醉師、董翻譯都在指定的位置,顧部長悄悄站在白大夫的斜對面,以便學習觀摩他的手術操作。</p><p class="ql-block"> 一個名叫蕭天平的年青傷員,躺在手術臺上。他臉色蒼白,左大腿滿是膿血的繃帶緊粘在皮肉上,傷口發(fā)出一股臭味,繃帶縫里露出一根犬牙般的長骨。因為負傷后沒有上夾板,下腿向內翻著。</p><p class="ql-block"> 白大夫把手里的夾血管鉗子扔在器械桌上,兩只手交叉在胸前,滿臉怒色,盯著顧部長問:“這傷員是誰負責的?”</p><p class="ql-block"> 顧部長看到這個場面,有點慌了:“這……這是一個醫(yī)生……”</p><p class="ql-block"> 白求恩很激動地說:“究竟是哪個醫(yī)生負責?為什么不上夾板?中國共產黨交給八路軍的不是什么精良的武器,而是經過二萬五千里長征鍛煉的優(yōu)秀指戰(zhàn)員。對于他們,我們必須倍加愛護,寧可自己累一點,餓一點,也不能讓傷員受痛苦?!闭f完,他俯下身,惋惜地對蕭天平說:“時間太久了,要切掉呀,好孩子!”</p><p class="ql-block"> 雪亮的燈光射在傷員的臉上,他的眼淚泉水般地向外涌著。</p><p class="ql-block"> 手術開始后,一陣吱啦吱啦的鋸骨聲之后,患肢被截了下來。白求恩握著離體的下肢,戀戀不舍地說:“在技術上說,這還是活的,這是生命??!”</p><p class="ql-block"> 直到深夜12點鐘,才把全部手術做完。他回去吃飯,剛脫下外衣,又跑回病房,用生硬的中國話詢問那些剛動過手術的傷員:“感覺好不好?”傷員們都很平靜,說:“好?!边@時,白求恩疲憊的臉上有了笑容,對旅衛(wèi)生部潘政委說:“只要傷員告訴我一聲‘好’,我就非常高興了?!?lt;/p><p class="ql-block"> 吃飯的時候,他還在為那個傷員的腿惋惜:“假如一個連長丟掉一挺機槍,肯定是會受到處罰的。可是,機槍還可以奪回來。而一個生命、一條腿失去以后就無法再挽回了。我們的全部責任就是保護好自己同志的生命和健康……”</p><p class="ql-block"> 游副部長說:“這實在是因為軍區(qū)目前物質條件太困難。前線沒有足夠的夾板設備,不能全怪醫(yī)生,主要應該由我們軍區(qū)衛(wèi)生部負責,特別是我要負責。我們沒有在物質條件困難的情況下設法供給各部隊足夠的夾板。沒有夾板,不能全怪下面。”</p><p class="ql-block"> “你們老說沒有,沒有。沒有就要想法做?!卑浊蠖鲌猿种?lt;/p><p class="ql-block"> 顧部長說:“鋼鐵夾板實在困難,目前條件下很難供應。”</p><p class="ql-block"> “沒有鋼鐵的夾板,可以先做些木夾板代用?!庇胃辈块L強調了要自力更生。</p><p class="ql-block"> “好的?!睂τ谲妳^(qū)衛(wèi)生部游副部長的意見,旅衛(wèi)生部顧部長滿口答應。</p><p class="ql-block"> 這時,白求恩想起王旅長電報上說傷員很多,而這里并不算多,便問顧部長?;卮鹗牵骸斑@兒是第一所,重傷員都在曲回寺。那邊是第二所?!?lt;/p><p class="ql-block"> 白求恩猛地站了起來,說:“醫(yī)生是哪兒有病人上哪兒去。我們應該立刻去曲會寺!”他看了看表,快1點了。夜已很深,想了一想說:“明天早上四點半鐘出發(fā)去曲回寺,能準備好嗎?”顧部長有點猶豫,沒有立刻回答。游副部長堅決地說:“早上四點半一定出發(fā)??烊蕚浒?!”</p><p class="ql-block"> “好?!鳖櫜块L立即應了下來。</p><p class="ql-block"> 顧部長生怕誤點,躺到床上把手表放在枕邊,一會兒看看,一會兒又看看,眼睜睜地看著短針走到4字,他起來了。穿好衣服,悄悄走到白大夫窗外一看,屋子里已經點了燈,敲門進去,白求恩已經穿得整整齊齊,第一句話就問:“現(xiàn)在開飯吧?”</p><p class="ql-block"> “好,好?!鳖櫜块L退出來,開始招呼開飯,收拾器械,拉牲口,上馱子。</p><p class="ql-block"> 顧部長去請白大夫吃飯,不料白求恩和游副部長巳經到病房去了。他趕到病房,看見白大夫正在檢查昨天動手術的傷員。</p><p class="ql-block"> 白大夫站在蕭天平面前,彎下腰去,用一盞油燈照著他的臉,注視他的神情,用他生硬的中國話問道:“好不好?”</p><p class="ql-block"> “好。”</p><p class="ql-block"> “腿好嗎?”</p><p class="ql-block"> “很好?!?lt;/p><p class="ql-block"> “痛不痛?”</p><p class="ql-block"> 蕭天平搖搖頭,說:“不痛。”其實麻醉藥性過后,他是痛的。白大夫聽他說很好,心里很高興,拍拍蕭天平的肩膀,安慰他說:“孩子,好好休養(yǎng),不久會好的。”</p><p class="ql-block"> 他們檢查完所有的病房,最后回到護士辦公室。白求恩對護士長交代說:“不要讓蕭天平自己行動,王少清在兩天以后換繃帶……”他詳細吩咐了每一個傷員的處理事項后,和董翻譯向村口走去,打算在小廟那兒等候醫(yī)療隊的人馬來了一起出發(fā)。</p><p class="ql-block"> 他一邊走一邊思考如何縮短運輸時間,使傷員得到及早治療,避免損失的辦法。他決定建議軍區(qū)在后方與前線之間設立救護站。這樣,可以使傷員得到及時治療,大大減少痛苦和死亡。</p><p class="ql-block"> 云層透出一線曙光,天慢慢亮了。</p><p class="ql-block"> 村口小廟的墻上慢慢顯出一幅彩色的壁畫。白求恩對著壁畫上的神像望了又望,忽然咧開嘴笑了起來,打開掛在胸前的萊卡照相機,“嚓”的一聲,將壁畫收進了鏡頭。他指著神像,揚起眉頭,對董翻譯說:“這個神的眼睛很大、很圓,肌肉也很好,你看,是不是有點象我?”董翻譯會意地笑著點了點頭。</p><p class="ql-block"> “我把他照下來了,好帶他走?!?lt;/p><p class="ql-block"> 村里的隊伍還沒出來,早晨的寒風讓他感到冷了,不禁跳起卻爾斯登舞。在鋪著一層薄薄寒霜的凍土地上,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他招呼董翻譯:“董,你也來跳……”</p><p class="ql-block"> 董翻譯不會跳,搖搖頭,羞澀地向后退了兩步,開始注視白求恩的步法。</p><p class="ql-block"> “跳吧,什么會跳不會跳,活動活動筋骨……”白求恩拉過董翻譯的兩只手,面對面帶他跳了起來。小董低著頭,忸怩地跟著白求恩的步伐,兩只腳好像不屬于自己了,不知怎么邁才對,眨眼工夫,身上汗就出來了……</p><p class="ql-block"> 村子里傳來嘈雜的人聲,顧部長帶著醫(yī)療隊出來了,大家連飯也沒顧上吃,就一起出發(f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