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的徒勞

劉繼祥

解釋的徒勞 劉繼祥 幾天前，我還與一位朋友相對而坐。燈光昏黃，言語卻急切。我解釋著自己，唯恐他不明白，便加重語氣，反復(fù)申說。彼時心中竟以為，只要言辭懇切，邏輯分明，便能將自我的全部鋪陳于他人眼前，使其了解我每一寸心思的曲折。而今思之，何等可笑。 人總是這般，總以為剖白心跡可使他人了解自己。殊不知人心之間，本有千山萬水橫亙，非言語所能逾越。我們各自背負(fù)著自己的行囊，行走在各自的命途上，偶有交會，也不過是瞬息的光影交錯罷了。季羨林謂“人生的道路上，每個人都是孤獨的旅客”，實在是一針見血之論。 曾聞古時有一書生，干活時受了傷，遂將傷口扒開展示于路人，訴說自己的苦痛。路人或同情，或嘆息，終究匆匆離去，而書生終因傷口感染而死。這故事初聞似覺荒謬，細思卻知其中深意。我們何嘗不是那書生？每每將內(nèi)心的創(chuàng)痛示人，渴望得到完全的了解與撫慰，結(jié)果往往是創(chuàng)口未愈，反添新傷。 魯迅先生說得極是：“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我笑時，他人未必知我為何而笑；我哭時，他人亦未必懂我為何而泣。每個人的悲喜都是孤島，雖可見而不可即。那些以為通過解釋就能搭建心橋的念頭，不過是自欺罷了。 記得文中那位禪師，因老禪師一笑而數(shù)夜失眠，追問原因。老禪師道：“既然你沒有說錯，又何必在乎別人笑你呢？”此言大妙。人之所以痛苦，多半是因為太在意他人的眼光，太渴望他人的認(rèn)同。我們將自己系于他人的口舌之上，任由那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評論左右自己的情緒，豈不是將自己活成了他人的傀儡？ 佛陀經(jīng)過山村，有人詆毀，有人膜拜，他卻不為所動，只是微笑著繼續(xù)自己的路程。這種境界，非大智慧者不能為。世人多以他人的毀譽來衡量自身價值，得譽則喜，遭毀則憂，終日活在別人的影子里，失去了自己的本真。 我前幾日向朋友反復(fù)解釋自己的行為，現(xiàn)在想來，實屬多余。懂我者，無需解釋；不懂者，解釋何益？人與人之間的了解，原不是靠言語堆砌而成的。它是一種默契，一種心照不宣的領(lǐng)會，若有，自然存在；若無，強求亦不得。 《逍遙游》云：“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边@該是何等自在的境界！不為外物所擾，不為他人所動，只是安然做自己。人生苦短，何必費心于解釋自己？不如靜默生長，如樹一般，不管風(fēng)吹雨打，只是向下扎根，向上生長。 夜已深了，窗外星子稀疏。我想，人與人之間最好的狀態(tài)，莫過于此：不必多言，各自明亮。解釋不過是白費唇舌，而理解卻是心與心之間不言的契約。 如此看來，倒是該感謝那篇文字，點醒了我這夢中人。從今往后，但行己路，無復(fù)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