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該圖取自網(wǎng)絡(luò)，特此致謝</p> <p class="ql-block"> 對于時間，最直觀的經(jīng)驗應(yīng)該是晝夜更替四季流轉(zhuǎn)，以至于理所當然認為時間就應(yīng)該是“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滔滔不絕，周而復(fù)始。直至在煙臺金沙灘看到“孤獨的鯨”和“時光塔”。</p> <p class="ql-block"> “孤獨的鯨”赫然出現(xiàn)在煙臺城市展示中心附近的一處沙灘上，巨大的鯨首和尾鰭高高揚起，奮力騰躍，看上去既像巨鯨剛上岸時的那一刻，依舊保留了它在大海中御浪騰躍的奔放；也像是它跳挺著身子盡力逃脫擱淺沙灘厄運的掙扎，可它的身子卻已深深沉入海沙。直觀上，這處雕塑定格了一只鯨魚掀尾昂首奮力挺躍的動態(tài)姿勢，而心理感官上每個游客看見的也許各不一樣。</p> <p class="ql-block"> 這尊由中央美術(shù)學(xué)院設(shè)計實施的金屬雕塑，名為“深呼吸”。其造型是一頭躍出水面自由呼吸的鯨。設(shè)計者最初想表達的是：鯨每一次歡快地騰躍，都是生命律動的深呼吸，積攢奔向遠方的力量，回饋大海無私的哺育。</p> <p class="ql-block"> 而頗為有趣的是，相當多的游客給它另取了一個名字“孤獨的鯨”。這名字源于一只被命名為“Alice”的須鯨故事。這只須鯨以52赫茲頻率發(fā)聲，遠高于常見鯨魚（10—40赫茲）的發(fā)聲頻率，以致于它的歌聲在大海中無法獲得同類的回應(yīng)，在被人類關(guān)注并持續(xù)跟蹤的近20年的時間里，它一直孤獨地洄游于太平洋、大西洋，成為人類用以寄托對“獨特、孤獨、自由”的隱喻。</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當我站在雕塑前，似乎也未能感受到鯨的自由呼吸，而是一種無以名狀的崩塌感。因為巨鯨的姿勢并非松弛安詳?shù)仂o臥，而是保留了墜落時最后一刻的動態(tài)掙扎。伸手觸摸巨鯨身上一處小小的傷口，一絲灼熱奔襲而來，我知道那再也不是它在大海里的生命體溫，而是巨鯨那一聲未能出口的吶喊，大海就在不遠的身后，可它再也回不去了。這絲由巨鯨傷口處傳遞而來的灼熱，多像當下人們的焦灼啊，到不了明天，更回不到昨天。</p> <p class="ql-block"> 這個雕塑最賦予獨特意義的地方應(yīng)該整件雕塑只呈現(xiàn)了巨鯨的首尾，而它的身子被省略，所以游客們看見的不是習慣意義上的完整生命，更像是一個生命正在解體的過程。仿佛這只進化了百萬年的龐大生命，在深海中吟唱了數(shù)十年的靈魂，正在一點一點逝去，它消逝的某一瞬間被定格于此。一鯨落，萬物驚！在巨鯨面前，我們看見了時間并非平滑流逝，而是猛然間的劇烈坍縮，和世間萬物一樣，當生命走向終點的時候，茫茫宇宙中由它攜帶的那一截時光在此刻訇然中斷，發(fā)出無聲的巨響。</p> <p class="ql-block">該圖取自網(wǎng)絡(luò)，特此致謝</p> <p class="ql-block"> 此刻站在這尊雕塑的身旁，仿佛站在一個時間斷裂層的邊緣，目睹了時間永恒流逝中的一個故障瞬間。時間無情生命短暫的悲愴感瞬間涌上心頭。像極唐代詩人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人們覺得這首詩歌吟唱的是詩人懷才不遇的個人遭際，如果從宏大的宇宙層面來看，這何嘗不是人們站在永恒的時間面前，感受到的巨大孤獨和無力啊。</p> <p class="ql-block"> 離“孤獨的鯨”不遠處，是一座別致的建筑——時光塔，給了我另一種關(guān)于時間的撞擊。</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座用建筑詮釋時間的塔，它坐落在一個略微下沉的廣場內(nèi)。整個外形像海中某種生物的腕足，努力把觸手伸向蒼穹。建筑由內(nèi)外兩層白色混凝土殼體構(gòu)成，以水平的樓板和緩緩向高處伸展的坡道連接支撐。面向大海的一側(cè)殼體，如同被陽光烈焰整齊地切割開來，顯露出殼體的內(nèi)部。其底部是一個半室外的大劇場，在這里可以欣賞到芝罘島方向壯麗的日出。兩側(cè)的幾何空間既是每一層坡道的轉(zhuǎn)折處，也是游客可以臨窗遠眺壯闊海景的平臺，身處不同的空間看見的景致也不一樣。</p> <p class="ql-block">該圖取自網(wǎng)絡(luò)，特此致謝</p> <p class="ql-block"> 據(jù)相關(guān)資料介紹，時光塔是一座名副其實的由“光”雕刻而成的建筑，它的幾何形態(tài)由太陽的運動軌跡定義：建筑外殼的北側(cè)邊緣與春秋分正午的太陽光線平行；主入口隧道正對冬至的日落；戶外劇場的中心線為夏至海上日出的方向；夏至正午的陽光與凹球面屋頂?shù)姆ㄏ蛑睾?。追蹤太陽軌跡的行動也融入在塔周地面的建造中，一條特殊的水道遵循著精確的幾何形狀雕刻在時光塔周圍的廣場上，水道展示了建筑物在春秋分時的陰影軌跡。</p><p class="ql-block">設(shè)計者李虎說：幾乎是一開始，我們就有這樣的想法，一方面致敬自然和時間，一方面是把圖書館、劇場、數(shù)字展廳三種這個區(qū)域缺少的功能融入進去。</p> <p class="ql-block"> 這座高50米造型獨特的塔，把古老的東方智慧和現(xiàn)代都市生活做了巧妙的鏈接。設(shè)計者們通過現(xiàn)代文明的精準計算去捕捉太陽的光線和時間的影子。走進時光塔，在密閉的坡道內(nèi)，感覺穿行在時間的夾層里，偶有的幾處孔洞得以窺見外面的世界，多像人的一生啊，多數(shù)時間都在蒙昧中度過，而不多的看見又多么容易遮蔽我們的雙眼啊。在一處坡道的長型懸窗處，眺望窗外的世界，加了濾鏡的懸窗把城市的一角呈現(xiàn)在我面前，緋紅的天幕籠罩著林立的高樓和一小片樹林子，因為隔絕了聲音，突然之間感覺自己與真實世界的剝離，走進一個科幻空間。</p> <p class="ql-block"> 而在塔頂?shù)默F(xiàn)象空間，我在圓形孔洞下方的青銅水池中捕捉到一枚“月亮”，如同煙臺海灘的水母，質(zhì)感Q彈，在一汪水中微微蕩漾。其實，那只是下午四五點鐘略微遮陰的天光透過頭頂?shù)膱A形孔洞倒映下來的光亮，幾分鐘之后便不見蹤影。正如在塔中看到的景象一樣，時間有時把真相呈現(xiàn)給我們，有時也把假象呈現(xiàn)給我們。</p> <p class="ql-block"> 也許，煙臺的海岸線之所以讓人久久徘徊，并非只是海浪的呢喃和海風的涼爽，而是因為它用一只鯨和和一座塔精準地雕塑出人類生命最根本的困境和浪漫。</p><p class="ql-block"> “孤獨的鯨”，展示了時間的瓦解，卻給人們留下永恒?！癆lice”的故事，關(guān)于生命消亡的哀傷，在困境中的騰躍掙扎，抑或在海洋中孤獨的歌唱，在每個目睹者心中不斷重生，一只隕落的鯨便超越了物理的腐朽，從而獲得精神的永恒。而時光塔更像一個紀念碑，紀念時光不以人們意志為轉(zhuǎn)移的流逝，也紀念人類對時間的努力捕捉。</p> <p class="ql-block"> 暮色漸濃，該離開金沙灘了，轉(zhuǎn)身回望，孤獨的鯨只剩下淡淡的剪影，時光塔的燈光已經(jīng)亮起。也許人類在這個星球上的存在也就在這俯仰之間，我們終將如鯨般墜落，也總愿像塔般仰望。在時光的沙流中，我們的指尖握不住一粒沙，卻愿意用有限的生命建造一座捕捉時光的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