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溫回家了手術(shù)室老同事再相驟</p><p class="ql-block">2025.9.1(之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年秋天,我們幾個從手術(shù)室退下來的“老戰(zhàn)友”終于湊齊了檔期。十年沒見,有人頭發(fā)全白,有人走路帶風(fēng)依舊利落,可一坐上桌,那股子默契就像昨天還在刷手池邊嘮嗑一樣。選的這家餐廳,雅致得有點刻意,墻上掛的書法、桌上的花瓶、酒瓶上印的“陶藏原漿20”,處處透著“今天是個日子”的講究。但熱鬧是真的,話也是真的。一開瓶,酒香還沒散開,笑聲先炸了鍋。</p> <p class="ql-block">菜一道道上來,紅的蝦、綠的菜、油亮的烤肉,中間那束花艷得像是替我們撐著場面。沒人真盯著盤子看,筷子動得勤,嘴也沒停過。誰提了句當(dāng)年半夜搶救病人,一邊啃冷饅頭一邊寫病歷的事,全桌哄笑,笑完又靜了一瞬——那種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懂的疲憊與熾熱,藏在笑聲底下,輕輕撞了一下心。</p> <p class="ql-block">有人舉起酒杯站起身,沒說太多,就一句:“活著,還能坐在一起吃飯,比啥都強?!蔽覀兏e杯,玻璃碰在一起,清脆的一聲,像某種儀式的開始。墻上的字寫著“高端原漿 更高品質(zhì)”,可那一刻,我覺得我們喝的不是酒,是時間釀出來的回甘。</p> <p class="ql-block">飯吃到一半,幾個人干脆站起來合影。背景里那個蜂窩狀的裝飾圖案,像極了我們當(dāng)年手術(shù)排班表的格子,密密麻麻,填滿了責(zé)任與牽掛。三個人舉杯,笑容坦蕩,沒人擺姿勢,就是自然地笑著,像在說:看,我們都還在。</p> <p class="ql-block">桌上食物漸少,話卻越來越多。有人掏出手機翻老照片,黑白走廊里一群穿綠袍子的年輕人,眼神清亮。我們指著畫面里那個最瘦的:“這不就是你?膽子大得敢跟主任抬杠!”往事像一壇被掀了封的酒,香氣撲鼻,醉人卻不烈。</p> <p class="ql-block">老同事給大家倒酒,動作依舊穩(wěn),手不抖,眼神也不飄。能在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給老伙計們倒杯酒,比主刀還踏實?!币痪湓?,把幾個人說得眼眶發(fā)燙。</p> <p class="ql-block">有人提議敬最后一杯。我們齊刷刷站起來,酒杯舉過桌面,墻上那幅“載千傳”的字正對著我們,像在見證。沒人知道這三個字原意是什么,但那一刻,我們都覺得,它說的大概是:有些情誼,經(jīng)得起時間切割,像手術(shù)刀劃過皮膚,留下的是愈合后的堅韌。</p> <p class="ql-block">飯局快散時,雨悄悄下了起來。窗外燈光暈在濕漉漉的地面,像被打翻的酒。我們圍坐著,誰也不急著走。有人夾了最后一筷子菜,笑著說:“這頓飯,比當(dāng)年值班餐香多了?!笨晌覀兌济靼祝愕牟皇遣?,是這份久別重逢的踏實。</p> <p class="ql-block">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桌殘羹冷炙,花還開著,酒瓶倒了兩個,墻上的書法靜靜掛著,像一位沉默的老友。十多年前,我們在無影燈下并肩作戰(zhàn);十年后,我們在一桌煙火里,把歲月慢慢喝下。</p> <p class="ql-block">兩位女同事在角落舉杯,笑得像年輕時值完夜班去吃早餐的清晨。她們沒參與太多回憶大戰(zhàn),卻一直在聽,在笑,在點頭。有些情誼不必喧嘩,一個眼神,一杯酒,就已說盡千言萬語。</p> <p class="ql-block">中間那位穿條紋衫的女士比了個“V”,像極了當(dāng)年手術(shù)成功后偷偷在更衣室比的手勢。我們都沒說破,但彼此心知肚明——那不是慶祝勝利,是慶幸:我們都挺過來了,完好無損地站在這里。</p> <p class="ql-block">最后走出餐廳,夜風(fēng)微涼,有人拍了拍我的肩:“下次,別再等十年了?!蔽尹c點頭,沒說話。有些約定不必說出口,就像手術(shù)室里的默契——一個眼神,就知道下一步該遞什么器械。</p> <p class="ql-block">我們散在夜色里,像當(dāng)年值班結(jié)束各自回家??晌抑溃裢淼臒艋?,會一直亮在記憶深處。不是因為酒多好,菜多豐盛,而是因為——我們曾一起,在生死邊緣走過,如今還能坐在一起,笑著舉杯,說一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一生,值了?!?l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