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趣事之二 ? ? ?拔草尋苦菜 <p class="ql-block"> 在我的記憶中，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是農(nóng)村最窮、農(nóng)民最苦的時期。</p><p class="ql-block"> 那時，農(nóng)民們整天在農(nóng)業(yè)社勞動，但一年下來，每人分不到幾斗糧食。吃不上糧食，用瓜菜來代。所謂瓜，指的是南瓜，非常高產(chǎn)，一根瓜秧可結(jié)2–3個瓜。秋天，好的人家能收幾十顆瓜，整齊地碼放在窯掌醒目處，來人推門進家，撲面而來的就是黃澄澄一大堆南瓜。所謂菜，就是大白菜，初冬，家家戶戶淹著幾大缸大白菜，酸白菜燴洋芋就是一冬的主食。還有就是洋芋，生產(chǎn)隊給社員們分的自留地，大部分種洋芋。秋天把洋芋刨下來后，放到洋芋窖里，可以吃到第二年初夏。</p><p class="ql-block"> 家家戶戶吞糠咽菜，逢年過節(jié)能吃上一頓白面的人家很少。糧吃完了，菜吃完了，怎么辦？舍得下臉面的，拿上根棍，背個小布袋，沿門乞討去了。好面子不敢出去的，只能在家挨餓了，熬的米湯能照見人影影。大人們上山勞動，娃娃們就漫山遍野拔草尋苦菜。草，喂羊；苦菜，人吃。</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叫尋苦菜呢？因為每天都有人去拔，離家近的地方拔完了，離家遠的地方也拔完了。所以上山后，要到處尋找，否則是拔不到苦菜的。</p><p class="ql-block"> 放學(xué)后，我提著筐子，拿著小镢頭，上山拔草尋苦菜。我家人少，生活條件還不錯，每天早上母親會給我蒸一碗小米飯，所以我的體力比同齡人要好點。幾個小伙伴都拉在我身后，見到葉葉菜、黃花菜、苦菜都被我收入筐中。每次出去，我能拔一筐，他們只能拔半筐。但他們心眼比我多，路過生產(chǎn)隊的苜蓿地，我在認真尋找羊吃的草、人吃的苦菜。他們卻拿起小镢頭砍幾株苜蓿，麻利地壓到筐底，上面蓋上草。遠處鋤地的生產(chǎn)隊小隊長喊：娃娃們，不要砍苜蓿呀。</p><p class="ql-block"> 山上的草拔完了，羊餓得咩咩直叫。我就在溝里的柳樹上，折些柳梢喂羊。苦菜拔完了，農(nóng)民們就吃洋禿稍葉子（一種藤蔓植物）。吃得肚脹，不少人因此而得了腸梗阻，不得不去醫(yī)院動手術(shù)。</p><p class="ql-block"> 我家鄰居院里有棵大榆樹，鄰家大叔就把它刨倒剝下樹皮，曬干磨成粉，摻上谷糠蒸著吃。其幾個叔伯弟兄看見眼紅，說這樹是老先人留下來的，也有他們的份。幾家聯(lián)合起來討要，不給。于是，打起了群架，幾戶人家纏斗在一個廁所圪嶗里。鄰家大叔人高馬大，年青時去丈母娘家，丈母娘煮了個豬頭，他一人竟全吃光了。那邊三戶人家7—8個人，這邊只有鄰家大叔夫妻二人，群毆多時，不分勝負。那邊一個小個子老太婆急了，找來了一根木棍，一棍砸下去，打在了那邊一個瞎眼老頭的光頭上，鮮血直流。那邊一人忙喊其兄，哥呀，老婆子把咱爸的頭打爛了。鄰家大叔見機跳出圈外，拉著大嬸回家，順手關(guān)了門。一場因爭搶榆樹皮的大戰(zhàn)拉上了帷幕。</p><p class="ql-block"> 那時的苦菜，真是珍稀之物，很少很少，是用來填飽肚子的。我拿回家后，母親一棵一棵揀好，放在鍋里，用水煮沸，撈出后放在盆里泡半天。切碎，拌上白面或玉米面，上鍋蒸，蒸熟調(diào)上老黑醬和澤蒙油，真好吃。</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的苦菜，也是珍稀之物，很多很多。我偶爾回老家，山上整片整片到處是綠油油的苦菜。農(nóng)民們拔下后，拿到集鎮(zhèn)上去賣，很搶手，價格比其他蔬菜都高。一些有識之士，還開了工廠，專門加工苦菜，有苦菜罐頭、苦菜茶等，是三高人群的美味佳肴。</p><p class="ql-block"> 過去是因為，沒菜吃，生活太苦了而吃苦菜；現(xiàn)在是因為，大魚大肉吃的太多了，生活太好了而吃苦菜?？嗖说淖冞w，映證著時代的變遷；吃苦菜的歷史，也是一部中華民族奮斗奮起的歷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