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擬 行 路 難</b>(其六)</p><p class="ql-block"> 鮑 照 </p><p class="ql-block"><b>【原詩】</b></p><p class="ql-block">對案不能食,拔劍擊柱長嘆息。<span style="font-size:15px;">[1]</span></p><p class="ql-block">丈夫生世會幾時,安能蹀躞垂羽翼?<span style="font-size:15px;">[2]</span></p><p class="ql-block">棄置罷官去,還家自休息。</p><p class="ql-block">朝出與親辭,暮還在親側。</p><p class="ql-block">弄兒床前戲,看婦機中織。<span style="font-size:15px;">[3]</span></p><p class="ql-block">自古圣賢盡貧賤,何況我輩孤且直!<span style="font-size:15px;">[4]</span></p> <p class="ql-block"><b>【今譯】</b></p><p class="ql-block">對著幾案不能進食,拔劍擊柱長聲嘆息。</p><p class="ql-block">丈夫生世能有幾時,怎能小步垂下羽翼?</p><p class="ql-block">放棄俸祿辭官而去,回到家里自在休息。</p><p class="ql-block">早晨出門辭別親人,晚上回來又到親旁。</p><p class="ql-block">逗弄兒郎床前戲鬧,閑看妻子機上紡織。</p><p class="ql-block">自古圣賢全都貧賤,何況我輩孤寒耿直!</p> <p class="ql-block"><b>【注釋】</b></p><p class="ql-block"> [1]案:放食器的小幾。[2]會:能。安能:怎能。蹀躞:小步行走的樣子。[3]弄兒:逗小孩。戲:戲鬧,玩耍。[4]孤:孤寒,指出身寒微。直:耿直。</p> <p class="ql-block"><b>【賞析】</b></p><p class="ql-block"> 本詩是鮑照《擬行路難》十八首中的第六首,抒發(fā)詩人備受壓抑的憤激心情,表達他對門閥制度特權統(tǒng)治的極大不滿。</p><p class="ql-block"> 詩起始兩句,回旋轉折,一下子就把讀者帶入了一種既豪邁又悲涼的氣氛之中。因為內心充滿了憤懣,他對案不能進食,以致于拔劍擊柱,最后長聲嘆息,短短兩句把一個苦悶的詩人形象鮮活地展現(xiàn)在我們面前。 “拔劍”,是詩人內心的憤怒;“擊柱”,是詩人憤怒情緒的渲泄;“長太息”,則是詩人感情渲泄后的無奈和悲哀之情。</p> <p class="ql-block"> “丈夫生世會幾時,安能蹀躞垂羽翼?”二句,道出詩人之所以擊柱長嘆的原因。人生在世,能有幾時?怎可唯唯諾諾、無所作為,像鴨步鵝行般地失意委屈自己、終其一生?整個心情的表達,都采取十分亢奮的語調;反問句式的運用,也加強了語言的感情色彩。這里用了“蹀躞”和“垂羽翼”兩個傳神生動的比喻,把自己有才難展大志難伸的困苦處境形象地表達出來。鮑照本是一個胸懷大志,才高氣盛的人。史載他年輕時曾說過:“千載上有英才異士,沉沒而不聞者,安可數(shù)哉?大丈夫豈可遂蘊智能,使蘭艾不辨,終日碌碌,與燕雀相隨乎?”(《南史?本傳》)然而,他卻生在了一個只論門第尊卑,不計人才優(yōu)劣的時代,因而使得他無法施展自己的抱負。</p> <p class="ql-block"> “棄置罷官去”以下六句,詩人的語氣出現(xiàn)回旋打轉,蓄流成潭。既然志趣不能得以伸展,不如棄官歸家,與小兒床前嬉戲,看婦人機上織布,<span style="font-size:18px;">早晚與親人共處,</span>享受天倫之樂。這里敘寫家庭日常生活場景,雖則寥寥幾筆,卻見得情趣盎然,跟前述官場生活的苦厄與不自由,構成了強烈的反差。從表面上看,詩人此時的感情已由濃烈轉向輕松,實質上這種表面曠達與輕松當中隱藏著詩人更為深沉的不平。因為從史料上看,沒有詩人棄官的記載;而從鮑照本身一心想建功立業(yè)來看,他也不會輕易棄官。因而這只是詩人官場失意的憤激之辭,同時也是對自己激烈的思想矛盾的一種安慰。而且,我們從“弄兒”、“看婦”這兩個悠閑動作中,隱約感覺到了詩人內心無所事事無可奈何的悲哀,似乎看到了平靜生活下面所掩蓋的一股強烈感情潛流的激蕩。</p> <p class="ql-block"> 詩最后兩句,詩人以古代先賢自慰,其實是帶有很大的憂憤情緒,這是詩人為先賢鳴不平,也是對當時腐朽社會制度的無比憤慨。兩句詩表面上引證古圣賢的貧賤以自嘲自解,實質上是將個人的失意擴大和深化到整個歷史的層面——懷才不遇并非個別人的現(xiàn)象,而是自古皆然,連大賢大圣在所難免,這難道不足以證明現(xiàn)實生活本身的不合理嗎?于是詩篇的主旨便由抒寫個人失意情懷,提升到了揭發(fā)、控訴時世不公道的新的高度,這是一種具有重大意義的升華。</p> <p class="ql-block"> 此詩感情奔放自如,音節(jié)錯綜富于變化,句式長短參差相間。起調高亢,中間平和,結語峭拔,有張有弛,波瀾頓挫。格調悲愴而不頹唐,失望而不消沉,沉郁中有著灑脫,悠閑中透出不平,充分體現(xiàn)了鮑詩敢怨敢怒,悲涼曲折,壯麗豪放的特點。清人王夫之說:“《行路難》諸篇,一以天才天韻吹宕而成,獨唱千秋,更無和者?!保ā豆旁娫u選》卷一)可謂是對《擬行路難》十八篇一個很好的評判。</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