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四、渡河</b></p><p class="ql-block"> 記憶里，村頭江邊殘留的汽車橫渡碼頭，是周圍幾個村共用的簡易碼頭，船工好象也是大家共同推選的幾個水中高手，拿的是固定工分，與人相處特別是對待我們這些喜歡在江邊玩沙玩水撿柴的小孩，兇兇地，有點牛氣。為便于停泊船只，村里在水中打了幾根木樁，鋪設了幾根木頭加馬釘，做成了簡易的棧橋。</p><p class="ql-block"> 棧橋邊長期錨停兩只木劃子（后來變成兩艘柴油動力船）做渡船，有時也臨時?？克饺说娜缌笭敔數男O船（一般打魚后他會背回家）、上下游來的貨船或上游來的竹木排筏。木劃子長5-8米，寬2-3米，能載客10余人。一身曬成棕紅色的船工撐篙劃槳，推動渡船往來兩岸。</p><p class="ql-block"> 對岸的落六口碼頭是城里人的地盤，船筏往來穿梭不斷，不允許村里渡船停留較長時間。船工往往接了人后就劃船回了南岸，坐在在南岸碼頭邊的收費窗口兼休息亭里，抽煙、喝茶，聊天和休息。</p><p class="ql-block"> 不管誰過河，都要到亭里交上伍分的船錢，拿張薄薄短短手指寬的小紙條（小心拿穩(wěn)，可能會被江風吹跑）做憑證驗票后才能上船。</p><p class="ql-block"> 坐在亭內休息的輪崗船工看人數湊夠了，才會穿好鞋，扣掉煙袋鍋灰，慢慢騰騰地起身，端著茶缸，背著木槳，走上棧橋。他在船尾掛上雙槳后，又回到船頭，大聲督促客人排隊過關驗票，過棧橋時小心摔倒掉進水里，火眼金睛地盯著要孩子裝矮子沒買票的大人必須去補票。</p><p class="ql-block"> 客人上船后，把籮筐行李放船倉中間，人則坐在船弦邊固定的條凳上或者船倉隔板橫杠上。待到一切嘈雜混亂變得安靜有序后，船工一邊收錨收纜，一 邊大聲提醒客人坐穩(wěn)抓牢，盯著幾個好動的小孩子督促家長管住不能亂動亂跑，這才不慌不忙地將渡船撐離棧橋。</p><p class="ql-block"> 他一下一下地劃著單槳或雙槳調整船頭到合適方向，然后才嘩啦嘩啦地劃著將渡船駛入江中。船到對岸碼頭后，船工熟練地用帶鉤撐蒿勾住對岸船樁或其他船的船幫，栓上船索，穩(wěn)住渡船，搭上跳板，踩上去試試平穩(wěn)后，才讓客人小心翼翼的下船。</p><p class="ql-block"> 下船的客人如出籠之鳥，不管是進城辦事還是出城回家，毫不逗留，都是歡天喜地的散去。有不熟悉返程流程的客人問如何回？船工均答，看見這邊有渡船就直接上船坐，如果沒有船，站在堤岸上喊幾聲“過河”，聽到了就會來接。</p><p class="ql-block"> 為了順利橫渡一里寬、流速極快的沅江水面，渡船離開碼頭后，船工一般沿江邊先往上游劃上一段距離后再橫渡沅江。等船過了流速極快的江心，有經驗的船工會根據與對面落六口碼頭的距離以及水流速度，緊一槳慢一槳的劃著槳，不斷調整船只的速度和方向，只為最終穩(wěn)穩(wěn)當當、精準地停靠對岸。經驗差一點的，要么早早地將船劃到了對岸江邊，在碼頭停靠點上游小心地與其他船只交會挪移，要么飄到了碼頭下游，與其他船只交會同時，費力的再往上游劃行，直到靠岸泊船。</p><p class="ql-block"> 出發(fā)時，沿江邊先往上游劃上多遠的距離后再橫渡沅江，與沅江是否汛期、洪水流速，江面寬度變化，以及船工自身積累的經驗有關。往往流速越急，水面越寬，船工更要沿江邊先吃力地往上游劃上數百米才敢橫渡。</p><p class="ql-block"> 汛期來臨，江面變寬一倍到了堤壩，江水渾濁，水流湍急，飄浮物奇多，甚至會有從上游沖下來屋架柱梁門板和家畜尸體，這時沒有幾個船工敢撐船橫渡，更沒有哪個客人敢坐船橫渡洶涌的沅江去進城了。</p><p class="ql-block"> 只有我們村一隊郭伯的水平最高。他在平著堤壩的黃色江面上將渡船靠岸，搭上有急事進城同樣勇敢的一兩個客人，沿江邊往上游劃到已經淹沒的船廠位置（離渡口700米左右）了才開始像只螞蟻般的橫渡沅江，在大家敬佩又擔心的目光下，避讓著大大小小的漂浮物，安全到達對岸碼頭，又安全回來。</p><p class="ql-block"> 到了黃昏，進城的村民大多已坐船回村，渡船停在南岸，除了留下一位值班，船工們都回了家。有事耽擱回家的村民，辛辛苦苦從城里經過漫長的堤街走到落六口碼頭，在落日余暉下卻發(fā)現(xiàn)沒船，立即慌了神。 男男女女大人小孩們站在高高的堤壩上，雙手合攏成喇叭狀圍在嘴邊，朝著南岸渡口處高喊:“過河喲！”，同時不停揮手揮帽揮動亮眼的物件，希望渡口有人能聽到能看到。</p><p class="ql-block"> 船工發(fā)現(xiàn)了，自然會劃船過來接人。但如果碰到雨天冬天，在四面圍擋的小亭內躲雨躲雪避寒風，當值船工責任心不強，加上歇腳的放牛人聊得熱火朝天渾然忘我，沒有時不時出亭來觀望北岸動靜；或者那個時段南風強勁，北岸的吆喝聲被逆風刮跑傳不到南岸，沒人劃船去接。</p><p class="ql-block"> 等候的村民又累又餓，喊得聲嘶力竭，卻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不得不一邊罵一邊走回頭路，經堤街回到下南門碼頭，再坐機帆船輪渡到南站，沿南岸江堤回家。脾氣大的，輩分長的，往往當夜跑到船工家一頓臭罵，直到船工及家人作揖道歉了事。</p><p class="ql-block"> 數十年過去了，沅江河床抬升極高，兩岸進行了規(guī)劃改造。碼頭邊建設了桃花源大橋（三橋），大西門沅江隧道通了車，大西門碼頭成了城區(qū)唯一的客輪渡口，落六口碼頭變成了飲用水源地二級保護區(qū)和高檔生活小區(qū)。村口橫渡碼頭呢，已經沒有了，連接碼頭的漫長碎石引道和河灘數百畝肥沃耕地都被被挖掉用于泄洪和筑堤，睛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江邊變成了景色秀麗的沅江風光帶和數公里的畫廊。</p><p class="ql-block"> 家呢，被低價拆遷用于商業(yè)開發(fā)；鄰居呢，四分五散；只有部分老人不愿跟兒女住高樓不愿離故土，租住在新修的公寓一樓，仍然保持著串門聊天喝茶打牌互幫互助的鄰里習慣。</p> <p class="ql-block">挖斷殘留的渡口引堤，成為沅江風光帶親水平臺</p> <p class="ql-block">江霧中，遠眺桃花源大橋（三橋），豎琴般立在水里，誰來彈奏？</p> <p class="ql-block">拆遷后的老鄰居過來與母親切磋切磋牌技</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五，同學情誼</b></p><p class="ql-block"> 5月2日那天早上六點，我從西站爸媽的家里出發(fā)，以七、八分鐘每公里的速度，沿著沅江堤下的長廊開始往東跑步。此時，朝陽初起，路上人與車輛不多，溫度雖高卻江風涼爽。兩公里后，我經過就讀三年的母校武陵鎮(zhèn)中學。</p><p class="ql-block"> 武陵鎮(zhèn)中學，是常德縣搬遷至武陵鎮(zhèn)并改區(qū)后在縣府所在地新建的一所高中，位于鼎城路以北，連接隧道的陽明路以西。我們那屆（85屆）是該校全縣統(tǒng)考招生錄取的第一屆高中生。除了原校保留的高1和高2班外，我們那屆統(tǒng)招了高3、高4、高5、高6、高7和高8班共六個班近400名學生，最后高中三個年級加上原來保留的初中三個年級有1500人，是一個嶄新的、朝氣蓬勃的學校。除了學生是統(tǒng)招選拔的外，老師也是優(yōu)中選優(yōu)。我記得我們高一的數學老師是縣教育局長，政治老師是承諾的二中副校長不當，過來教我們馬克思主義哲學.......。學校良好的學習氛圍、優(yōu)質的師生資源，使得我們屆我們班我們寢室來自蒿子港傎的同學斌斌考取了清華大學數學與自動化專業(yè)。他后來去美國留學，安家在美國，由于路途遠、工作忙、家里事多，回國的時間很少。孝順乖巧的兒子出息成才了，譚爸譚媽很長一段時間沉浸在幸福的時光里，慢慢竟然有些失落。</p><p class="ql-block"> 從小的鄰居、宗親、好友、小學兼初中的同班同學坤坤和我又在高5班就讀，成就了少有的11年同班同學。喜歡生物的他，以學校高考第二名的成績考上了北京師范大學生物專業(yè)，畢業(yè)后分配工作兩年又考取了北京協(xié)和醫(yī)院的研究生，再分配后就在天津中醫(yī)研究所上班， 如今的他成了天津醫(yī)科大學的學者教授。2005年冬季，我去塘埠出差順道天津看望他。從下午四點在天津狗不理包子鋪前一眼認出的相見，一直聊到凌晨四點。我們兩人在他研究所的宿舍里、天津鐘鼓樓、南開大學招待所里一直滔滔不絕，情緒激動，感慨萬千，久久不能入睡。第二天，他又陪我參觀剛落成的天津博物館、洋租界（五大道），聽他講述清末及民國時期各式洋樓里發(fā)生的故事。。。。。。 我們間從不用客套問候，微信電話來往，卻總能不知不覺聊天一個多小時。</p><p class="ql-block"> 同學之情純真美好，走進社會的同學間常常親密互動。幾位熱心公益的同學在老家成立了高5班同學總會，在外地的同學在長沙、廣州和北京成立了同學分會，范圍包括文理分班前和分班后的數十名同學。同學總會基本上每十年一次聚會。2015年國慶節(jié)，同學總會號召舉行了成立以來規(guī)模最大的同學聚會，名字叫“相識相知三十年”的同學會。同學們從全國各地趕回去，狂歡了三天三夜。性格內向的我也逐漸激動起來，在最后一個狂歡夜晚的篝火晚會上情不自禁現(xiàn)場賦詩一首，表達相聚的喜悅之情：</p><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18px;">三年同窗學誼，三十年青蔥歲月，相識相思到相見，音容笑顏可否依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曾記得老師的諄諄教誨，曾記得同桌的尺子橡皮，曾記得教室操場寢室食堂他（她）的身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放下，放下，放下，還是放下！不管身在南方、北方還是何方，一身風塵，一腔熱望，回到了高五班，回到了家鄉(xiāng)。</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共和酒店的初次見面，漁民新村的把酒言歡，柳葉湖的日出東方，母校別開生面的主題班會，西溪水庫的落日輝煌，還有那古道茶旅的篝火晚會，把這次相聚步步推向如癡如醉又如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相聚！見證著你我青澀走向成熟。相聚！見證著已漸陌生走向親密無間。相聚！見證著追尋純真美好情誼的渴望。相聚！見證著依依不舍的期待和夢想！</b></p><p class="ql-block"> 2025年的金秋10月，同學們又在準備相識相知40年同學會，多少人已退休，多少鶴皮華發(fā)，十年里發(fā)生了多少故事，相聚又會留下多少美好的回憶呢？同學們都在暢想，在期待。</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續(xù)）</p> <p class="ql-block">慢跑沅江南北兩岸，反穿一橋三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