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六法烹文,一味匠心</p><p class="ql-block">——余三定教授文學(xué)批評講座側(cè)記</p><p class="ql-block">囗王建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條路,名喚洞庭南路;一條街,被稱為巴陵老街。在這里,有一群以文學(xué)為伴的銀發(fā)長者,正用筆墨守護(hù)著城市的記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秋日下午三時的講座,早早便迎來了參與者。還不到兩點半,岳陽市文聯(lián)四樓的會議室里已座無虛席。秋陽透過窗欞,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茶香與書卷特有的氣息。這場由“洞庭南路記憶”和“巴陵老街故事”兩個公眾號共同舉辦的文學(xué)活動,尚未開始,已洋溢著家人團(tuán)聚般的暖意。我們特別邀請到著名學(xué)者余三定教授,與大家分享“文學(xué)評論的多種角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些早早到場的老人,每一位都是一本厚重的書。他們中有執(zhí)教一生的語文教師,退休后仍筆耕不輟;有在工廠時期就熱愛寫作的文藝骨干,如今將畢生經(jīng)歷化作文字;有在街巷中居住了一輩子的老居民,對這里的一磚一瓦飽含深情;還有白日耕作、夜晚執(zhí)筆的農(nóng)民作家。歲月染白了他們的雙鬢,卻讓他們的目光更加清澈。他們相互問候,交流著最近的閱讀心得或正在書寫的老街故事。他們的手或許不再靈巧,但握筆時依然堅定;他們的腳步也許慢了,卻為這場文學(xué)之約準(zhǔn)時赴會。于他們而言,文學(xué)早已超越了年輕時的愛好,成為一種“以文養(yǎng)老”的生命姿態(tài)。</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午三點,講座正式開始?!岸赐ツ下酚洃洝辈邉澣死钚俏崂蠋熞痪洹拔液镁脹]有坐過主席臺了”,引來滿場會心的笑聲。“巴陵老街故事”的群主嚴(yán)小平老師溫和地說道:“五年來賣出了二千碗面……”輕松的話語讓現(xiàn)場氣氛更加融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余三定教授緩步上臺。這位享受國務(wù)院特殊津貼的專家、曾經(jīng)的大學(xué)校長、省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主席,毫無架子。他面帶親切的笑容,用熟悉的鄉(xiāng)音與大家交談,宛若老友閑話。余教授研究文學(xué)理論數(shù)十載,著作等身,卻始終扎根于故鄉(xiāng)的土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結(jié)合多年研究與創(chuàng)作心得,余教授將文學(xué)批評的角度生動歸納為六個方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關(guān)于把握作品的主題。他舉了本土作家彭見明的小說《淘金者之謎》,那個尋找古河道金礦的老漢,找到金礦后反而失去了生活的勁頭。余教授說,這個故事妙就妙在它讓我們思考,人生的滋味,往往不在那個最終的結(jié)果,而在追尋的過程本身。他鼓勵在座的老街記錄者們:“咱們寫個人回憶,不能光是自己懷舊,要試著把個人的悲歡,放到時代的大背景里去,這樣,咱們的故事就有了更重的分量?!?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說起寫人物,他的話匣子就打開了。他特別提到古時候的金圣嘆評點《水滸傳》,說那才是真功夫?!澳憧蠢铄樱拄?,但他自己完全不覺得,這就是他可愛的地方。魯智深也粗,可他打死鎮(zhèn)關(guān)西后,還曉得說人家是‘詐死’好趁機溜走,這叫粗中有細(xì)?!彼χ鴮Υ蠹艺f,“咱們筆下街坊四鄰,每個活生生的人,都有他獨特的脾氣秉性。寫人,就要抓到這些骨子里的東西?!?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聊到編故事的情節(jié),他有個有趣的比較。他說,《西游記》里一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往往是觀音菩薩來了,這叫“神仙解難”,省事是省事,但少了點味道。而《水滸傳》里,比如楊志丟了生辰綱想跳崖,最后沒跳,不是被人救了,是他自己想到功名未就,不甘心就這么死了?!斑@就對了,”余教授動情地說道:“好故事的發(fā)展,得像過日子一樣,是人物自己性格逼著他往前走,是水到渠成的事,不是硬掰過去的?!?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最反復(fù)強調(diào)的,是細(xì)節(jié)。他又提起金圣嘆,說潘金蓮勾引武松,前后叫了三十九聲“叔叔”,到第四十聲,突然改口叫了一個“你”字。“就這一個字,心思全活了!”他提醒大家,“咱們寫老街的青石板,不能只寫它光滑,要寫得出它承載了多少代人的腳?。粚懤鲜炙嚾?,不能只寫他手藝精,要寫得出他眼神里那份一輩子的專注和偶爾的寂寞。一個精準(zhǔn)的細(xì)節(jié),比一堆空話有用得多?!?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老人問,總覺得自己的文章風(fēng)格平淡,怎么辦?余教授搖搖頭:“平淡不好嗎?趙樹理還平淡呢。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真誠的語調(diào)。是啥樣人就寫啥樣文,別硬去學(xué)別人的花哨。就像咱們岳陽的吳傲君寫戲,那種幽默勁兒,別人學(xué)不來,那就是他的風(fēng)格?!?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后,他給大家支了個招,叫“選擇獨特角度”。他說,如果一條老街的故事被大家都寫過了,怎么辦?“那就得找個新切口。比如,不寫整條街,就寫街角那盞路燈下發(fā)生的事;不寫有名的先生,就寫那個默默無聞的補鞋匠。就像有人評論《水滸傳》,不評英雄,專評書里的小人物,一樣能寫出精彩文章。”這話,讓在場許多苦于題材重復(fù)的老人眼前豁然一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余教授強調(diào),這六個角度相輔相成。優(yōu)秀的評論家應(yīng)如技藝精湛的廚師,根據(jù)作品特質(zhì)靈活運用這些方法,才能烹制出有見地、有溫度的批評文章。他鼓勵在座的銀發(fā)作者從最熟悉的角度入手,大膽評析自己和文友的作品,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好的學(xué)習(x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兩個小時的講座,無人提前離場。最后,“洞庭南路記憶”秘書長吳光輝老師做了深情總結(jié)。夕陽西下,活動雖已結(jié)束,老人們卻仍圍著余教授請教,互留聯(lián)系方式,相約再聚。清茶一杯,繼續(xù)著關(guān)于文學(xué)、關(guān)于洞庭南路記憶、關(guān)于巴陵老街故事的交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場秋日聚會如及時甘霖,滋潤著每個人的心田。當(dāng)這些銀發(fā)作者再次提筆時,必將帶著新的眼光與感悟。他們以文字守護(hù)老街記憶,讓岳陽的故事在紙上永葆鮮活。文學(xué)這盞燈,已然照亮洞庭南路,照亮巴陵老街。而這光芒,正從洞庭南路升起,注定要溫暖傳遍老街的每一個角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