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晨起時窗外灰濛濛，天氣預(yù)報里的雨意沉甸甸地壓在遠山的眉黛上。我便不急著出門，早餐后在露臺上慢啜清茶。</p> <p class="ql-block">山是靜的，茶是暖的，天地間仿佛只有那若有若無的雨氣，與舌尖上一點微苦的回甘。這光景，倒有幾分宋人詞里的意味，只是說不出是哪一句，只覺得一種閑淡的、不必與人言的安寧。</p> <p class="ql-block">約莫十點鐘光景，天色一分分地亮了起來，這便坐不住了。推出十多年的老單車，一股氣力頓從腳底涌上來，沿著山前大道向著北寨的方向騎行。</p> <p class="ql-block">風(fēng)在耳畔是清涼的，路在輪下是舒展的，一口氣騎到網(wǎng)紅石磨院子，打卡后仰頭補水，水是甜的，混著汗水，竟品出一種運動微疲的暢快。</p> <p class="ql-block">回程時便不那么急切了。拐到綠道去看嶺底村的粉黛亂子草。果然是一片如夢的云霧。那粉，不是艷俗的桃紅，也不是嬌嫩的櫻色，而是一種朦朦朧朧的霞光，茸茸地、軟軟地鋪展開，直漫到山腳下去。</p> <p class="ql-block">風(fēng)過處，便漾起一層層柔膩的波浪，教人想起韋莊的句子——“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眼前這片粉色的秋波，實在引人遐思。</p> <p class="ql-block">請一位大姐幫忙拍照，在花海邊留個影。她爽快地答應(yīng)了，邊拍邊笑道：“你這小車很漂亮，能否借你的車，我們也來拍拍照”？</p> <p class="ql-block">于是，我的小車便被借了去，成了她們照片里一件頗有風(fēng)致的道具。大姐們騎車各種擺拍，她們站在那片粉霧前笑得明媚，小車在花前閃著啞光，這畫面竟與這柔美的景致意外地和諧。</p> <p class="ql-block">我在路邊的石階上坐下，看著他們興致勃勃地擺拍，看著我的小車在別人的故事里充當(dāng)一個沉默的角色。這一刻，我仿佛從自己的行程里跳脫了出來，成了一個閑適的看客。</p> <p class="ql-block">來時的那一口“氣”，此刻已化作了周身舒泰的慵懶。這半日的奔波與停歇，恰似一篇好文章，有破題時的含蓄，有承轉(zhuǎn)時的酣暢，到了這收梢處，便只剩下一片無心而得之的、淡淡的余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