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九月的山西,天高云淡,我與幾位老戰(zhàn)友相約踏上了一段尋根之旅。從陵川的戰(zhàn)友情深到皇城相府的歷史厚重,一路走過,仿佛穿越了千年時光。四十多年前,我們在88703部隊四連并肩訓(xùn)練、同吃一鍋飯,如今白發(fā)漸生,腳步卻依舊堅定。這次重逢,不只是故地重游,更是一場心靈的歸途。</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風(fēng)帶著秋意拂過臉龐,我們在“好問大酒店”前站定,笑著擺出當(dāng)年站崗時的姿勢合影。招牌上的“燒烤啤酒”字樣格外醒目,可我們心里念著的,是當(dāng)年連隊灶臺上那口大鐵鍋燉出的熱湯。有人喊了聲“一二三”,快門按下,笑聲灑滿整個清晨。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喊著口號、步伐整齊的青春歲月。</p> <p class="ql-block">途中經(jīng)過一處廣場,遠(yuǎn)遠(yuǎn)望見一枚紅底金“八”的五角星在藍(lán)天下熠熠生輝,像極了我們胸前曾佩戴過的軍徽。它靜靜立在那里,不說話,卻讓人心頭一熱。那不只是裝飾,是記憶的坐標(biāo),指向我們共同走過的歲月——八一軍旗飄揚的地方,就是我們靈魂扎根的土壤。</p> <p class="ql-block">站在酒店門前,老李忽然說:“還記得咱們半夜偷溜出去買燒餅的事嗎?”大伙兒哄笑起來。那時紀(jì)律嚴(yán),可再嚴(yán)也擋不住幾個小伙子對一口熱乎吃的念想。如今我們不再年輕,但那份情誼,比當(dāng)年站崗時握緊的槍桿子還穩(wěn)。</p> <p class="ql-block">走進(jìn)普濟寺,院落靜謐,風(fēng)掠過屋檐銅鈴,叮咚作響。我們并肩站在古殿前,誰也沒說話。香火裊裊升起,像一封寄往過去的信。有人輕聲說:“要是當(dāng)年那會兒能來這兒走一遭,也算給緊張的日子添點清靜?!蔽覀兌夹α?,可笑里藏著幾分感慨。那時肩上扛的是責(zé)任,心里裝的是家國,哪有閑情看風(fēng)景?如今能慢下來,反倒是種奢侈。</p> <p class="ql-block">皇城相府的石碑前,陽光正落在“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幾個大字上,金光閃閃。我們站在陳廷敬家族的舊宅前,看青磚灰瓦間流淌的時光。有人說:“當(dāng)年咱們連隊文書寫的報告,字還沒這碑文工整?!贝蠹矣中?。可笑過之后,我忽然覺得,我們這一代人,雖未執(zhí)筆治國,卻也在平凡崗位上寫下了自己的忠誠。</p> <p class="ql-block">在“皇城相府”大石前,我們再次合影。三個人并排站著,背影挺直如松。身后綠樹成蔭,仿佛為我們撐起一片清涼的回憶。有人提議:“回去給連隊老照片也做個展板吧,讓后來人知道,咱們也曾熱血沸騰過。”這話一出,沒人接,可每個人都默默點頭。</p> <p class="ql-block">兩位老哥手牽手站在石碑前,笑得像個孩子。他們曾是一個班的戰(zhàn)友,一個站哨時替另一個頂過班,結(jié)果倆人一起被罰跑五公里。如今再牽手,不是為了并肩受罰,而是為了并肩走過余生。</p> <p class="ql-block">石碑靜靜立著,陽光斜照,把“皇城相府生態(tài)文化旅游區(qū)”幾個字映得通亮。我們沿著石板小路慢慢走,腳步輕緩,像怕驚擾了沉睡的歷史??晌抑?,真正被喚醒的,是我們心底那些塵封已久的片段——緊急集合的哨聲、拉練途中的歌聲、熄燈后悄悄講的笑話。</p> <p class="ql-block">那塊刻著“皇城相府 風(fēng)景名勝區(qū)”的巨碑前,松樹蒼翠,陽光斑駁。我們駐足良久。有人輕聲念出那幾個紅字,語氣像在讀一封來自過去的信。這地方再美,也不及我們心中那個小小的四連營地??烧沁@一路的風(fēng)景,讓我們更清楚地看見:我們愛的,從來不只是某個地方,而是那段一起走過的路。</p> <p class="ql-block">在“陳廷敬故居”的黑石碑前,國務(wù)院立的牌子莊重肅穆。我們默默看著,有人低聲說:“咱們沒出過宰輔,可咱們守過邊疆?!边@話樸素,卻重如千鈞。我們或許沒寫進(jìn)史書,但我們站過的崗、流過的汗、喊過的口號,都在歲月里留下了回響。</p> <p class="ql-block">樓山河的石橋上,我扶著欄桿,望著水中倒影。橋身斑駁,像極了我們不再年輕的面容??蓸蜻€在,水還在流,就像我們的戰(zhàn)友情,歷經(jīng)風(fēng)雨,依舊堅固。另一位戰(zhàn)友站在我身后,同樣扶著橋欄,誰也沒說話,但我知道,他也在回望過去。</p> <p class="ql-block">同一座橋,同樣的姿勢,只是換了位置。我們輪流拍照,像完成一場儀式。這橋不長,卻承載了太多回憶的重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