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青澀初戀</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發(fā)育比較晚。這跟出生年代有關(guān)。六一年，“三年自然災(zāi)害時期”。到七十年代，我們過的都是半饑半飽的日子。十七歲的十一國慶，我已經(jīng)讀高二，當(dāng)時借了一本楊沫的《青春之歌》，白天晚上地看。書里沒有性描寫，但是有余永澤與林道靜的愛情敘述。愛情嘛，那時的讀物里沒有的。我那時（1號吧）開始，夜里覺醒了。是夢遺，有一個模糊的夢，類似《紅樓夢》的太虛幻境。一種石破天驚的感覺，觸電的感覺，若有所失的感覺。</p><p class="ql-block">之后就幾天一次，多半是做了夢，進入太虛幻境，然后把褲子弄濕。為了隱瞞，我偷偷換短褲，把臟褲子塞到床單底下。</p><p class="ql-block">年底去上海，參加表哥婚禮，看到無名氏的小說《塔里的女人》，不算特別黃色，但是通篇情愛描寫，我沒有少夢遺。</p><p class="ql-block">臨近高考時，夢遺更頻繁了。很影響我的精神狀態(tài)，很厭惡，很沮喪，但是沒有辦法。</p><p class="ql-block">高考之后，人放松了，讀書看電影多了，夢遺反而少了?；蛟S是真正的文學(xué)給了我一種釋放，一種解脫。神清氣爽，健康樂觀起來。</p><p class="ql-block">后來就有好些朋友來我家玩，男的女的都有。那是一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年代，人都很單純的。</p><p class="ql-block">女伴當(dāng)中有小芳。發(fā)小，父親是南下干部，山東人。小時候她與姐姐（雙胞胎）做過我同學(xué)，后來分開了。但是住在一條街，從小到大，常見面，一起玩，跳房子，抽陀螺，官兵強盜賽。還有下河游泳，女孩發(fā)育早，水粘著上衣，顯出最早隆起的乳胸。</p><p class="ql-block">畢業(yè)以后沒考上，回到老街。某一日，她突然來找我玩。她發(fā)育得很好了，胸部鼓起來，嗓子尖尖的，皮膚挺白。她幾乎一直在笑，純凈的眼睛里，帶著無猜的淳樸。</p><p class="ql-block">先是她來我家，后來就常去她父親的宿舍。她父親是南下干部，在食品站工作，因此食品站樓上有房間，她“霸占”了。那地方朝著長生河，夜間很安靜。我們常在那里玩。</p><p class="ql-block">再后來她進了銀行，又去她自己的宿舍?？磿?，哭哭笑笑。我們沒有身體接觸，連手都不碰。用現(xiàn)在的說法，叫“閨蜜”吧！</p><p class="ql-block">等我出門去無錫，她難受了，來我家送我，哭，不敢到碼頭。我當(dāng)時還好，心里想著外面的世界。</p><p class="ql-block">等到離開，到了外省以后，一兩個星期了，才有點想她，然后與她通信。</p><p class="ql-block">以后幾年，我們都是這樣，見面了天天在一起，離開了通信。但是不屬于談戀愛。我們一起，還是握手都沒有。這是那個時代特有的吧，有點像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托爾斯泰《復(fù)活》中早年的聶赫留朵夫與喀秋莎，我相信是這樣的。</p><p class="ql-block">后來，她來信跟我說，某某要跟她找對象。那個人是新市人，我認(rèn)識的。我當(dāng)時沒有反對，只是以后就不再給她寫信。</p><p class="ql-block">再回家，記得是1984年的年底，我隨父親一起回老家。她知道了，還是邀我去她那里。那晚下雪，她不通知那個男友，要與我共度。我去了，在她銀行宿舍樓上。進去后，門一關(guān)，她坐在床頭，我坐在床前凳子上。兩個人的距離一直保持在半米左右。房間里只開一個幽暗的臺燈。不怎么聊天，與她聽歌，唱歌，互相對視一下，又聽歌，哼歌。直到半夜。我欲走，她一直挽留，我就站起又坐下。到十二點左右，我決定走了。她拿幽幽的眼神看我，然后點頭，披外套送我。</p><p class="ql-block">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特別特別寂靜。我們像走過荒原一起走過廟弄，一起走上長生橋。</p><p class="ql-block">到橋東我的家，我又不放心她，開始送她回去，過長生橋，過廟弄老街，再回來。</p><p class="ql-block">這是屬于我們之間的最后的浪漫之夜。</p><p class="ql-block">此后，我們不再在一起。直到她結(jié)婚，生子，都跟我保持了距離，以免招來麻煩，但是，我們的青春記憶卻一直留在心底。我把自己的內(nèi)心，投入到小說的虛擬世界里。偶爾寫幾首詩，記錄情感。</p><p class="ql-block">這就是初戀了。</p><p class="ql-block">她婚后去了新市，我們就很少見面。記得清的只有三次，第一次是她剛做母親，帶孩子回娘家。我去看她，她哭了，說老公待她不好。我安慰幾句就走了。</p><p class="ql-block">第二次是十多年后，她隨她老公來給我家裝飲水機。時過境遷，已經(jīng)沒有感覺了。</p><p class="ql-block">第三次她已經(jīng)退休，老公早就去世。我送一本詩集給她。書里有送她的詩句。</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她住在營盤小區(qū)，我遇到過，當(dāng)時她媽和我媽都住民樂小區(qū)。我們只是打打招呼，沒有邀請對方。據(jù)說她兒子蠻有出息，現(xiàn)在在縣政府 。我想過去找她，跟她敘舊，與她交往，重溫舊夢，甚至再續(xù)前緣……</p><p class="ql-block">但是，很快就放棄了。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終究要緣分的。還是讓最初的美好記憶留在心底吧，各自安好！</p> <p class="ql-block"><b>他鄉(xiāng)戀情</b></p><p class="ql-block">那時我在江蘇，無錫郊區(qū)，離城六十里。是國營大廠，我在廠部供銷科，住在倉庫后面。往后走幾十步，在一條小河后面，就是農(nóng)村了。盡管近，廠部工人與農(nóng)民似乎有天然鴻溝，一般不來往。我也一樣，不與周邊農(nóng)民接觸。只有一回是例外，就是遭遇“愛情”了。</p><p class="ql-block">女孩姓周，剛剛高中畢業(yè)，我外出散步時偶遇，認(rèn)識了。她十九，我二十二，是容易一見鐘情的年齡。</p><p class="ql-block">說來有緣，她在田頭干活，我問路，她一開口，像是早就認(rèn)識，給我?guī)贰Ｎ乙乙粋€叫王敏芳的女孩。那王姓女孩是面店認(rèn)識的，說她家有線裝《水滸》。我好奇找去。結(jié)果，認(rèn)識了周。</p><p class="ql-block">這是巧合，想找的人沒找到，卻認(rèn)識另一個女孩。她長得結(jié)實，像剛出屜的饅頭似的冒著騰騰熱氣。眼睛大而有神，五官端正，有讀書人的白皙。說話像念書，一字一頓的。聲音好聽，很純凈，很親切。我們到王家，不遇敏芳，就去了周家。第一次，自然拘謹(jǐn)，站著聊幾句就走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回見面就抱在一起了。是冬夜，太冷，我只知道把臉與她的臉緊緊貼著，在融融月色下，似乎怕被明月偷看，連接吻都不敢，不要說其他了。</p><p class="ql-block">后來她來廠里看我，我去她家看看她。都是在我下班后。她家在中窯與北窯之間，一個不過十幾戶人家的小村子。走得次數(shù)一多，感覺特別近。</p><p class="ql-block">好景不長，不久她要去一個學(xué)校代課了。臨走之前來我宿舍，算是告別。我有了戀愛感覺，有點不舍得。但是為她的前途考慮，自然要說鼓勵的話。而一句“我會想你的”，卻羞于說出口。她面朝我坐著，只拿幽幽的目光看著我。那場面有點尷尬。我太膽怯而沒有經(jīng)驗，竟一直沒有伸手去拉她。過后在夢里才拉了，抱了，親了，還一路親熱下去。</p><p class="ql-block">我當(dāng)時只是想著，等她回來，重逢時，我再勇敢抱上去。</p><p class="ql-block">可惜一個多月以后，我們沒有聯(lián)系，再見面就尷尬了?；蛟S交往不深的人都這樣？</p><p class="ql-block">她代課沒有繼續(xù)，竟到城里一個老干部家去做保姆了。我去看過她。說話不方便。也不知道說什么好。我們都看不見未來。只記得屋前有鴿子在盤旋，我們都默默看著鴿子。后來我默默離開了，心里滿是失戀的感覺。</p><p class="ql-block">當(dāng)時沒有聯(lián)絡(luò)方式，離開一長，就散了。但是等我離開廠子，她卻進了廠里，做團支部書記。再后來，嫁給了劉學(xué)良——一個我認(rèn)識的無錫小伙。</p><p class="ql-block">跟她接觸，讓我初次感受男女之愛，體會相思之苦，失戀之痛。我們有過擁抱接吻，但是沒有性關(guān)系。我跟她在一起時，總覺得自己像羅曼羅蘭筆下的克里斯多夫。她健康，單純，騰騰地冒著青春氣息；同時，她是農(nóng)村的，現(xiàn)實，實在，所以嫁一個城里人是對的。畢竟我們之間只是萍水相逢，交往不多。</p><p class="ql-block">人生有這樣的擦肩而過，實在是最正常的。</p> <p class="ql-block"><b>九妹</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媽媽是無錫人，六十年代嫁到浙江來的。父親是蕩彎里一個農(nóng)民，腿有點瘸。</p><p class="ql-block">她小時候跟著媽媽上街，曾來我家。因為我父親在無錫，兩家早就認(rèn)識。</p><p class="ql-block">她小時候就長得好看，特別好看，據(jù)說去新市玩，當(dāng)時新市正好在拍電影，她和媽媽湊熱鬧，被攝制組看見了，把她拉進去做群演了。后來聽說，那部電影里有她的鏡頭，美得很。</p><p class="ql-block">長大以后就更美了。中學(xué)畢業(yè)后進干山一家廠做財務(wù)。我曾經(jīng)步行去干山廠里，看望她。她穿著工作服，難掩其美麗。身材勻稱，線條柔美。皮膚特別特別白，還紅潤有光澤。我跟她說話時候，不由盯著她的臉，她的眼睛。那真正是明眸皓齒，不可方物。她不像小時候那么羞澀了，大方自然地跟我聊天。我們其實了解不多，只能聊聊上一輩。她調(diào)侃爸爸的迂腐與媽媽的嘮叨，又顯示女兒的懂事與孝心。</p><p class="ql-block">那天她陪了我很久。我回來時她送了一段路，還送了我一張照片。</p><p class="ql-block">后來我到無錫，沒有再聯(lián)系她。她太美了，我居然不敢追求她。我把自己的一點感受，寫進一首詩里，然后把她忘了。</p><p class="ql-block">再后來，我聽說她也到了無錫。我曾經(jīng)想過去找她。終究沒有勇氣，而她，聽說不久就找了男友，再后來，又結(jié)婚，又居然移民澳洲了。</p><p class="ql-block">我這里就只剩她一張照片。有朋友偶爾翻我相冊，看到她那張，使勁兒追問。我不答，保留心里的秘密。然后故意問，她長得怎么樣？</p><p class="ql-block">“中華牌”。朋友翹著拇指回答。絕對中華牌 !</p><p class="ql-block">抽煙的人都懂，中華牌是什么意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補敘兩筆，一，九零年代初我因失戀而寫情詩，曾經(jīng)寫過《九妹》，后收錄于詩集《浴火雙峰》里。二，她妹妹水妹，我回鄉(xiāng)后有過接觸，我曾因此寫了小說《畢業(yè)》。可惜，我與水妹沒有故事。）</p> <p class="ql-block"><b>防風(fēng)國愛情</b></p><p class="ql-block">“人生若只如初見 ，何事秋風(fēng)悲畫扇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納蘭容若</p><p class="ql-block">她是本鎮(zhèn)女孩，她爸原先是鐵匠，后來與我媽同在耐火廠。我高中畢業(yè)曾代課，教小學(xué)音樂，教到過她。后來我回鄉(xiāng)三年時，她出落成一米六八的大姑娘，已經(jīng)師范畢業(yè)，在二都教書了。</p><p class="ql-block">某一日她忽然來我家，跟我借書。我們由此來往。后來通信，開始戀愛。其時她家搬至縣城，我就去她家看她。兩個人一起去爬山。在山間擁抱接吻。她純潔，吻著，幸福得嘩嘩流淚。我后來寫詩，稱她為流淚的樹——她那天穿的是綠裙子。</p><p class="ql-block">后來她休息天?；冂姽?，到學(xué)?？次摇蓚€人在一起，擁抱，親吻，不敢跨越最后一步，卻心心相印 十分甜蜜，不知覺間時光飛逝。</p><p class="ql-block">后來出了事，她父親夜里來找她，在路上被車撞了。</p><p class="ql-block">再后來，我就寫信，跟她分手。</p><p class="ql-block">到冬天，某一日，我下定決心，去二都學(xué)?？此Ｄ翘煜卵?，我騎自行車走幾十里。冬夜天黑得早，過城關(guān)后進入山路，陰森駭人。我顧不了那么多。到學(xué)校，外衣濕了，脫下來。所幸她房間小，不冷。她自然陪我，兩個即將分手的人，內(nèi)心懷著痛，只是默默看著，忍著心疼，不怎么說話。她瘦了，眼圈也是黑的。臉部輪廓都分明起來，似乎比之前要長一些，也更美了。我心里本來有很多話，此刻卻無語咽噎。她呢，不敢直視我，一直低著頭。我從側(cè)面看到，她一直噙著淚。我?guī)状蜗肷焓掷?，把她抱在懷里，卻被那淚光打動，不敢沖動起身。（后來還多次想過，如果，如果那時一沖動，或許后來的結(jié)果會改變。很多事，包括男女愛情，就缺那么一個沖動。）</p><p class="ql-block">“熬”到半夜，她站起來，慢慢地、低聲地說，我，走了。到同事那里拼鋪去了，把自己的床讓給我。</p><p class="ql-block">她還故意把她的日記放桌子上，讓我看。她日記里的內(nèi)容，是與我交往的點滴，對我的思念，與父母的交鋒以及自己的痛苦。字跡間有淚痕，迷糊一片。我滿心傷痛，看了一夜。</p><p class="ql-block">翌日，我在雪中回家。寒冬臘月，騎車本已凍人，何況內(nèi)心懷著失戀的苦楚，那一路，是世界末日一般凄涼。整整騎了三個小時，全身濕透，回家像得了一場大病——與她就此分開。</p><p class="ql-block">她高大健美，據(jù)說參加過一個選美活動，成了武康小姐。據(jù)說而已，我不大了解她后來的事情。</p><p class="ql-block">我心頭的失戀之痛，刻骨銘心，維持了很久，只有瘋狂地寫作，來給自己療傷。那期間，我熬夜，一連寫了許多中短篇小說。</p><p class="ql-block">十年后，我們在文聯(lián)一個大會見面，她當(dāng)時剛結(jié)婚。我問她，為什么這么晚才成家？她反問，你不知道嗎？還記得那兩句詩嘛，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p><p class="ql-block">她嫁的那個男的是個商人，后來感情不好，她幾乎獨自撫養(yǎng)兒子長大。后來，她兒子讀書去了美國。我出書后曾送她。我們有微信，但是不再多聯(lián)系。因為她開始篤信佛教。</p><p class="ql-block">2018年我們在二都搞詩會。我寫了一首有感而發(fā)的詩，《在一個神話王國里遭遇愛情》。我的詩，應(yīng)該是詩會中最特殊的。我把自己心中永遠的痛，傾訴在無力的文字里了。</p><p class="ql-block">之后我把詩發(fā)給她了。她一心向佛，沒回復(fù)。</p><p class="ql-block">后來再無聯(lián)系。再后來聽說兩件事，一，她母親去世了（當(dāng)時其人反對我們的關(guān)系）。二，她到底還是離婚了。想來現(xiàn)在還是孑然一身。感慨，我們都注定要孤獨終老??！而一心向佛的她，也不會以此為苦。</p> <p class="ql-block"><b>女生英子</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教書以后，與學(xué)生關(guān)系很好的。尤其起初幾屆，譬如八九屆，關(guān)系非同一般。很多人成了朋友。</p><p class="ql-block">大概是性格與學(xué)養(yǎng)的原因，尊重愛護學(xué)生，之后也一直保持良好師生關(guān)系。</p><p class="ql-block">那其中，自然有女生。我婚前與女生通信較多，婚后就少了。現(xiàn)實中的接觸也少。不是沒有吸引她們。而是我注意保持距離。</p><p class="ql-block">后來外地轉(zhuǎn)來一個女生，小名英子。她膽大，直接來我家，說上了體育課，一身汗，想借衛(wèi)生間洗個澡。我不好拒絕，答應(yīng)了。讓她洗的時候把門關(guān)上。</p><p class="ql-block">洗了一次，她不忌諱了，又來。自然，洗的時候是關(guān)門的。出來一身衣服還不干，嘩嘩扇著。她不避諱我，繼續(xù)把毛巾擦。終于有一天，她說她太急，都沒擦，干脆脫了上衣。</p><p class="ql-block">我看到了她的乳胸，說實話，那兩個青春的乳峰鼓起來，放著光，十分灼眼。我離得近，看得真切。處女的隆起太炸裂，太誘人，我不敢伸出手去，怕抓住它們，接下去會做出不該做的事。</p><p class="ql-block">她似乎不在意，自顧擦著，明知道我看著，也不害羞，天真無邪的樣子。直到擦完穿上衣服。</p><p class="ql-block">幾年以后，她已經(jīng)在湖州讀衛(wèi)校了。有一天忽然又到學(xué)校來看我。那天我請她吃飯，陪她逛街，然后回學(xué)校，我跟一個同事借了宿舍，給她安排住宿。我與兒子住學(xué)校宿舍，人多，怕別人看見了非議，不敢讓她留宿。</p><p class="ql-block">后來暗想，她是打算以身相許的。因為那天其實天冷，但是她要求洗澡。我就給她在衛(wèi)生間放熱水洗了。洗的時候，本來是關(guān)門的，她突然說要洗頭，讓我給她拿洗發(fā)露。我無奈，給她拿了。我開門，她雙手抓著頭發(fā)，讓我送過去。</p><p class="ql-block">她那時是光著身子的，霧氣中我看到朦朧的身影。身架比以前要大一些了，側(cè)影是苗條的，下面黑乎乎，稀疏柔軟，那條細縫淹沒于泡沫中。</p><p class="ql-block">我沒多看，出來了。</p><p class="ql-block">后來送她到借來的宿舍就寢。床上被子太薄，她說她怕冷。我無奈，陪她捂被子。兩個人抱著，我曾問，你是不是排卵期，她點頭。我不敢再動，怕興奮了闖禍。只是像長輩似的抱抱她肩膀，道一聲“晚安”，然后回家了。</p><p class="ql-block">過后想來，有點慶幸，沒跨出那一步，到現(xiàn)在還能坦然面對。后來由這份體驗，寫了一個短篇，叫《臉上的玫瑰紅》。</p> <p class="ql-block"><b>小房</b></p><p class="ql-block">跟她本來沒有故事，不用寫在這里。在國內(nèi)，男女之間的關(guān)系，除了發(fā)小閨蜜，通常都要發(fā)展成肉體接觸，才是修成正果?？墒俏腋》浚h沒有達到肉體接觸。只是用手機聊個天，一個月見一次面——是我到她們單位，交電話費。幾乎沒有別的約會見面。</p><p class="ql-block">當(dāng)時電信營業(yè)廳，在學(xué)校對面，門對門。我們當(dāng)時話費，要到那里去繳納。小房是哪一屆學(xué)生呢，我不記得了。而且不是我任教的班級。所以沒有啥印象。繳費一接觸，就熟悉了。然后手機聊天。</p><p class="ql-block">半師生關(guān)系嘛，私聊也是正經(jīng)的?？墒侨撕腿擞芯壏?。我當(dāng)時與老婆有矛盾了，總有些訴苦，她就安慰我。她快結(jié)婚了，以她準(zhǔn)新娘的心理讓我鼓勵她。</p><p class="ql-block">后來，我在禮拜天休假從武康回來后，給她帶點好吃的。偶爾下班了，還與她到學(xué)校后面散步。唯一一次，我們在武康碰面，去了茶館。當(dāng)時她妹妹也在。只有在手機聊天的時候，她有時叫我哥哥，我叫她妹妹，但是見面了連手都不碰，沒有突破界限，還是純潔的師生關(guān)系。</p><p class="ql-block">后來她結(jié)婚了，把婚照發(fā)給我看?；檎章?，新娘都很美的，但是，她必須加“非常”，“特別”這樣的修飾語，五官與臉蛋太精致了，比張靚穎佟麗婭都不遜色的。那個老公，就太平常了，有點寒磣，有點委屈她。</p><p class="ql-block">她不久就懷孕了，又要我給她買好吃的。當(dāng)然，她是給錢的。我們之間聊天也減少了。可是偏偏那時我老婆偷看我手機，醋壇子打翻，居然去電信找她。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是一個大肚子。只好鳴鑼收兵。</p><p class="ql-block">她生孩子的時候，我到中醫(yī)院去看她，買了點小禮物。里邊有小護士立刻告訴我老婆。她又大吃醋。我當(dāng)時就說，我去探望，她老公，她媽都在，你覺得我和她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關(guān)系嗎？我老婆想想也對，不再啰嗦。</p><p class="ql-block">之后，她開始忙著育兒，我們不再聯(lián)系?；叵肫饋?，我和她彼此有好感，但是發(fā)乎情，止乎禮，沒有任何不妥的。</p><p class="ql-block">電信營業(yè)廳搬走以后，我們不再聯(lián)系。有時在街上碰到她和她兒子，點頭打個招呼。她兒子讀小學(xué)了吧！</p><p class="ql-block">最近聽說，她已經(jīng)離婚了。也是，見她時，總是一個人，或者陪著她兒子。</p> <p class="ql-block"><b>李紅利</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是我的學(xué)生，但只是相當(dāng)短期的學(xué)生。我高中畢業(yè)以后在學(xué)校代過課。初中，小學(xué)，各有幾個星期。小學(xué)是一個班語文，幾個年級音樂。她那時是五年級吧。印象最深的，是運動會，她跑短跑，很厲害。個子矮，噔噔噔，總跑第一。</p><p class="ql-block">后來沒怎么接觸。只是因為她父親與我母親同單位耐火廠，所以知道她的一些情況。她初中畢業(yè)以后，進了耐火廠。干了一段時間，跟著廠里去了城關(guān)。</p><p class="ql-block">等我再次與她接觸，已經(jīng)是我退休以后。晚出散步去余英坊，常常過有名的貴和路。她在路的東端開了一家美容店，名為“紅蓮一枝秀”。我經(jīng)過，遇到她，就去她店里。后來去的次數(shù)多了，就變得無話不談。</p><p class="ql-block">她有一個女兒，已結(jié)婚。她十年前喪偶，后又嫁過一個洛舍的老師，被家暴，因此離異，現(xiàn)在獨身。她做的是紋眉祛斑，做的很好。她在杭州都買了房。她媽媽常從鐘管來看她。老太太信耶穌，與我很熟。她弟弟是個酒鬼，侄女也不省心。</p><p class="ql-block">她屬于那種心直口快的人，一激動，說話像吵架一樣。但是，她心軟，對母親和弟弟，尤其如此。</p><p class="ql-block">一時間，我總跟我說她弟弟，說家里的農(nóng)村失地補償款。她不停找政府，搞信訪。最后搞成了。</p><p class="ql-block">第二件事是她侄女。曾跟她學(xué)習(xí)，后來離開，現(xiàn)在又突然找了個貴州人，大著肚子來家里，急急忙忙辦喜事。</p><p class="ql-block">她侄女曾是我的學(xué)生，學(xué)習(xí)優(yōu)秀而情商太低，后來還讀了研究生，結(jié)果有了那樣的姻緣。</p><p class="ql-block">每次見面，她都要跟我講這些家事，而我則耐心地聽。我離開的時候，她一定要送出來，拿著水果給我。</p><p class="ql-block">去年她遇到一件尷尬事，有一個騙子到她店里，買了化妝品，然后去質(zhì)監(jiān)局告她，賣過期假冒偽劣產(chǎn)品。她一度惴惴不安，要我?guī)兔?。我就?lián)系了在質(zhì)監(jiān)局做局長的小亮。小亮后來關(guān)心了。查出來那個男的是一個職業(yè)碰瓷的，而她的事，就解決了。</p><p class="ql-block">除了吃吃飯，我們就一直保持特別純潔的男女關(guān)系。不遠離，也不走近。心里都有對方，各自忙著自己的工作。</p> <p class="ql-block"><b>芳紅</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認(rèn)識她在三十五年前。我們都在鐘管學(xué)校教書，她在小學(xué)，我在中學(xué)。那時候鐘管有個特色，是老師宿舍在學(xué)校里。我們下班了常常會走動。自然的，男老師去女老師宿舍多一些。</p><p class="ql-block">小學(xué)老師宿舍在那個教學(xué)樓西的二樓。她那時候剛師范畢業(yè)不久，我去了，小坐一會兒就走。她給我的印象，是清秀瘦弱，淳樸文靜，像《圍城》里的唐小姐。記得還去過她老家石七頭。那個村莊在苕溪邊上，蒲柳人家，小橋流水，農(nóng)居沿河依次坐落，十分清幽美麗的。</p><p class="ql-block">后來她找對象了，是我們中學(xué)的楊老師。那年元旦，她與女生李麗英排了一個節(jié)目，參加鎮(zhèn)上的春節(jié)文藝匯演。我當(dāng)時也給學(xué)生排節(jié)目參演。她演的節(jié)目，是《天鵝湖》。我清楚記得她們上場時我的感受，兩個字，驚艷! 舒緩的音樂響起，師生兩人扮演兩只天鵝，在臺上翩翩起舞，身段、舞姿、明眸皓齒、纖纖玉指都十分優(yōu)雅。說實話，那時起她的身影，一直入住我心里了。但她當(dāng)時是楊的女朋友，我們自然不敢多想。</p><p class="ql-block">后來，她和楊卻忽然斷了。據(jù)說，是因為她是家里獨女，楊是家中獨子，她家想招女婿，而楊家要把她娶進門。</p><p class="ql-block">到秋冬季，我記得曾經(jīng)去看她。那時候有人給她介紹了一個當(dāng)兵的，剛剛有了聯(lián)系，還沒確定關(guān)系。我們一起聊天，約了去干山玩。</p><p class="ql-block">有一天下班后，我們一起騎車去干山。</p><p class="ql-block">當(dāng)時公路剛剛修筑，是黃沙路，沒有鋪柏油。自行車騎在上面，是蹦蹦跳跳的。她腦后的馬尾辮，一直在飛舞。我們到了干山，天已經(jīng)黑了，彼此都看不清眉目。我們在三座小山中間的池塘邊，找了石塊坐下，靜靜地看池子里倒映的青山與夜空。我們不怎么說話，說了什么我現(xiàn)在已忘了。好像她提過那個部隊的小伙子，我呢，也說了那個后來做了老婆的衛(wèi)校學(xué)生。我們心里，都在默默祝福對方。</p><p class="ql-block">帶著那份祝福，我們原路返回。</p><p class="ql-block">后來，她嫁給了那個當(dāng)兵的。不久又調(diào)到了武康。從此不再有接觸，只是偶爾聽到一點消息。她在逸夫小學(xué)教書。她老公退伍了，在勞教所工作。她兒子讀書優(yōu)秀，上了浙大等等。只是我后來搬家到武康，沿群益街往西走，常常經(jīng)過逸夫小學(xué)，我每次經(jīng)過，總會不自主地想，芳紅在里邊呢，在上課，或者備課與批改作業(yè)吧。</p><p class="ql-block">很多年后，我出了詩集，其中一首是寫給她的，因此我找了一個機會，把書送給她。</p><p class="ql-block">前兩年，突然傳來一個驚人噩耗，她老公出車禍，突然走了。我聽到后，吃驚，為她難過，想過聯(lián)系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為好，一直不敢吭聲。</p><p class="ql-block">今年，我們開始聯(lián)系，偶爾聊聊天，問候一下，關(guān)心一下對方情況。她暑假散心，去了青島。等她回來后，我們約了晚上一起散步。</p><p class="ql-block">那晚我們定了晚七點，在地信萬國旗下見面。</p><p class="ql-block">她騎共享單車，我騎小電驢，我們幾乎同時到達。幽幽燈影下，彼此熟悉對方，見到了，一聲招呼，自然不刻意打量，然后走向鳳棲湖。</p><p class="ql-block">鳳棲湖現(xiàn)在很美了。至少黃昏時分，有湖水倒影城市夜景，不似西湖，近似西湖。沿湖都筑了綠道，四邊都有不同風(fēng)格的建筑。西邊有銀泰，有摩天輪轉(zhuǎn)盤。南邊有亞運球館，時尚城市書屋。東面是高層住宅，有都會風(fēng)格。北邊是廣場與萬國旗，有異國風(fēng)情。新城嘛，缺一點文物古跡。我們故友重逢，重在散步敘舊，不在乎看景。就順著沿湖綠道，且走且聊。到鳳凰臺時，有噴泉正好噴涌，好看了，時而焰火騰飛，時而長龍飛舞，時而鳳凰展翅。我們就駐足觀看。那噴泉，我們肯定都看過許多會，但是此刻，至少我，覺得比往日更美輪美奐。</p><p class="ql-block">兩個人一起放松地走著，也放松地敘舊。都想起單身時代，又提起那個一起騎車去干山的夜晚。然后，都說了現(xiàn)在各自的情況。再過兩個月，她將要退休，但學(xué)校留她，她也愿意再教一段時間。那個班級她從一開始帶，到四年級，已經(jīng)很順手了。兩個老教師，此時的心情容易理解。</p><p class="ql-block">她兒子優(yōu)秀，博士畢業(yè)，已經(jīng)在浙工大做科研工作，而且成了家。她現(xiàn)在一個人住在陽光花園，心境逐漸平靜下來。</p><p class="ql-block">我們走到天完全黑下來，又在書屋里坐了一會兒，才各自回家。分開時彼此看一眼，然后各自上車。我此時有個感受，她似乎變化不大，還是當(dāng)年與我一起去干山的那個姑娘。</p><p class="ql-block">以后，我們的關(guān)系會怎么樣，不好說，像眼前的暗夜一樣，有點模糊。但是我們都很踏實，很理智，心里都有對方這個朋友，那是我可以確定的。</p><p class="ql-block">我回鐘管時，常常在黃昏時去西邊散步，一直走到石七頭。那個美麗的村落早就被拆除，變成一片麥田。我走向那片麥田，像一個孤獨的守望者，心里懷著痛惜與無奈。老話說“物是人非”，我們這里呢，“物”也早就不是了，倒是人還在。只是額角舔了一點皺紋，兩鬢加了幾根白發(fā)罷了。</p><p class="ql-block">只有西邊的苕溪，依然在夕暉里熠熠生輝，悠悠流淌，似乎在訴說亙古不變的人間情愛……</p> <p class="ql-block"><b>結(jié)語</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結(jié)束這一組非虛構(gòu)寫作的時候，首先想到了我的父母，他們常年分居兩地，一輩子恩恩愛愛，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夫妻。造就這么真摯純潔夫妻關(guān)系的原因，我想有兩個，一，他們都曾是虔誠的天主教徒，是有信仰的人。二，他們分居幾十年，是五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我們都知道，那是貧困的，禁欲的艱苦奮斗的年代。</p><p class="ql-block">我在九十年代，秉承了這樣的傳統(tǒng)觀念，帶著美好的愿望走入婚姻殿堂?？墒?，后來的經(jīng)歷，讓我經(jīng)歷了很多。那些經(jīng)歷跟早年的經(jīng)歷一比，就是我們這個國家一樣，由單純走向復(fù)雜，由純情走向隨俗，由禁欲走向縱欲。</p><p class="ql-block">作為一個作家，一個男人，自然有七情六欲，但是我這個人物欲不強，對吃穿要求不高，更不想豪車豪宅。我甚至對美好的愛情，早就沒有了奢望。但是，我的身體還沒有衰老到不想女人，還沒失去生理與心理欲望。</p><p class="ql-block">因此，這些年，我還是主動或者被動地接觸女人，跟她們發(fā)生肉體或者精神的關(guān)系。還有好些人，譬如一些關(guān)系很好的昔日女生，譬如萍水相逢的風(fēng)塵女子，還有聯(lián)系密切卻不表明心跡的良家女子。我沒有寫。</p><p class="ql-block">以后，還會有這個或者那個女子出現(xiàn)在我的生活里，或許還會發(fā)生這樣那樣的故事。誰知道呢！我希望自己像歌德，八十多歲還能愛女人。因為愛她們，就是愛生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5，9，9</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