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中秋遙祭張愛玲》</p><p class="ql-block">月魄輪回證此身</p><p class="ql-block">海裳開謝兩冰輪</p><p class="ql-block">沉珠猶帶胭脂色</p><p class="ql-block">卅載霜華刻玉痕</p><p class="ql-block">——李性剛</p><p class="ql-block">想起張愛玲,總是想起鉆石。因為張愛玲的光芒,是一種鉆石的光芒。鉆石棱角分明,也最耀眼迷離、最昂貴稀有,也最奪人魂魄。張愛玲無須佩戴鉆石,她本身就是一粒鉆石……人們看到的,也許只是她的鉆石光芒,而我看到的,是那地層之下的無盡煎熬?!炯?lt;/p><p class="ql-block">十三、任人評說</p> <p class="ql-block"> 有人曾這樣評價張愛玲:張愛玲不是天才,她沒有曹雪芹的才勢,渾淳不如沈從文,深刻不如魯迅,清秀不如冰心。但是,三歲即能背誦唐詩、初中時偷看男歡女愛禁書的她,曾以懷疑的眼神冷眼看一切,以一支不懼通俗的筆,寫盡新舊時代交替時期上海十里洋場女性的故事以及她們的顏色,心情和渴望。她向世人絮絮叨叨地傾訴那種生存的無奈和絕望,更有勇氣將人生最虛無和無情的一面揭示出來。</p><p class="ql-block"> 之所以說張愛玲是一個勇者,是因為她能繼承東方文學傳統(tǒng),用繁復奇妙的意象,巧妙的比喻,嫻熟的筆觸,將這些人間百態(tài)轉換為故事,讓讀者如臨那個繁華如夢的喧鬧都市。一種無法道盡的蒼涼感,由作品彌漫到讀者的視覺、滲透進心靈深處。正因為如此,人們便說她是一個天才,而且是一個可愛的天才。</p><p class="ql-block"> 白先勇針對張愛玲所著、曾風靡一時的《小團圓》坦言道:“讀了之后,覺得張愛玲似乎要在小說中吐盡這輩子所受的苦難與怨恨。她的筆就如同手術刀,冷冷地挖著一塊又一塊傷疤,不留丁點情面。即使遍體鱗傷,鮮血直流,仍固執(zhí)地解剖著親人、朋友、自己,甚至有時已到了殘忍的地步。從《小團圓》中可以看出張愛玲的過往經(jīng)歷、人生態(tài)度,以及她的孤獨感和隔絕感。也許,這正是張愛玲的創(chuàng)作初衷?!?lt;/p><p class="ql-block"> 有人說,擱置了30多年,如同出土文物般的《小團圓》就像是一面“照妖鏡”,把人生舞臺上個個濃妝艷抹的角色,統(tǒng)統(tǒng)照得“原形畢露”。</p><p class="ql-block"> 翻開《小團圓》往下看,那些曾經(jīng)在張愛玲散文中蜻蜓點水般一掠而過的人物,一剎那間,全都從四面八方趕來相會了,成了玻璃匣子里的標本,眉目分明,自傳性質昭然若揭。</p><p class="ql-block"> 張愛玲本人也曾針對《小團圓》這樣說:“這是一個愛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回,完全幻滅了之后也還有點什么東西在?!?lt;/p><p class="ql-block"> 張愛玲在《小團圓》中設計了一個戲劇化場景:邵之雍過境上海,到盛九莉家去,坐在客廳里,正巧燕山打電話來。盛九莉裝作若無其事地去接,不想讓邵之雍知道她同燕山相愛的事。</p><p class="ql-block"> 在《小團圓》中,張愛玲筆下的盛九莉喜歡老的人,是因為盛九莉認為:“老的人至少生活過,因為她喜歡人生。”僅這十幾個字,便將自己與胡蘭成當初相愛的理由活脫脫告訴了讀者。</p> <p class="ql-block"> 張愛玲此生確也曾經(jīng)孕育過生命。因此,她對生命充滿執(zhí)著和深沉的愛。她曾夢見,陽光下滿地樹影搖曳著,她生的好幾個小孩在松林中開心地跑跳玩耍。這就表明,她的遺憾之意溢于言表。</p><p class="ql-block"> 《小團圓》里盛九莉打掉的那個三個多月大的孩子,難道不可以看成是她與賴雅的感情結晶?難道不正是她對自己人生的總結?而出生名門的盛九莉,在傳統(tǒng)家族長大,到香港念大學,后回到上海和身為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陷入熱戀……其中,哪一點又不是張愛玲的本人經(jīng)歷?</p><p class="ql-block"> 凡大致了解張愛玲三段愛情的讀者一看就能察覺到,小說中盛九莉的三段戀情,其實就是張愛玲本人與胡蘭成、桑狐和賴雅三人關系的真實寫照。因此,人們有足夠的理由認為,《小團圓》就是張愛玲的一部“自白書”。</p><p class="ql-block"> 人們公認,張愛玲一生中情感投入最純真,最厚重的就是胡蘭成。相比之下,張愛玲對于親情的投入,將她所有的親人加起來,都不及胡蘭成之萬一。由此可見,她確實是“在一個錯誤的年份認識了不應認識的人”。</p><p class="ql-block"> 張愛玲固然從未愛過生身父親,也未愛過拋下她這個幼女而遠赴歐洲,又無情地拒絕窘迫中曾求助過的母親。成年的她,曾給過母親兩根金條,算是買斷了母女之情。母親去世前給張愛玲寫信說:“我現(xiàn)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見你一面?!倍鴱垚哿釁s只是寄去了一張百元美金的支票。唯一的弟弟張子靜曾多次向姐姐求助、借錢,可她一次都沒有答應。然而當我們看到,張愛玲以極大的精力和付出,寄望通過《小團圓》再現(xiàn)她和胡的“傾城之戀”時,卻找不出胡蘭成對她的更多文字記載來。</p><p class="ql-block"> 在胡蘭成的《今生今世》中,張愛玲只是“民國女子”一章中的兩節(jié)。其故事的生動性還不如描寫護士周訓德,其文字篇幅,遠不及好友斯頌德父親的姨太太范秀美。在胡蘭成有詳有略所寫的十幾個女人中,更讀不出對張愛玲有任何特別的感情和愧疚。</p><p class="ql-block"> 張愛玲的《小團圓》和胡蘭成的《今生今世》兩本書最大的差別,一個是小說,一個是回憶錄,說不上哪個更真實。但真實的卻是:兩個人對一段感情的明確態(tài)度。可悲的是,盡管讓張愛玲傷透了心,但她心里還是揣著《小團圓》走過了晚年。</p> <p class="ql-block"> 小團圓!張愛玲這一生,到底想要個怎樣的結局?天倫之樂還是夫妻情深?然而何以名為“小團圓”呢?文人們分析,是因為中國人一般都講究功成名就,子孫滿堂的“大團圓”??墒?,張愛玲揣度自己的一生,莫說“成功”,就連一般的“圓滿”也未曾達到。她無頭銜、無功名、無房產(chǎn)、無子嗣,更無銀婚之歡,金婚之福,是個兩手空空和神情寥寂的徹底“無產(chǎn)者”。這樣的人生結局,能稱為“小團圓”都有過之而無不及了。</p><p class="ql-block"> 15年前,即2010年9月,是張愛玲90歲壽辰,逝世15周年雙重紀念,也就是上一個名副其實的“張愛玲月”。宋以朗先生首先一手促成了張愛玲遺作《小團圓》的問世,而其英文小說《雷峰塔》和《易經(jīng)》中譯本則于當年9月下旬在港面世。在當年9月17日至19日的“發(fā)現(xiàn)張愛玲”公展上,宋以朗曾拿出一批難得一見的張愛玲遺物,包括近年出版的描述她4歲到22歲成長經(jīng)歷的自傳體小說《雷峰塔》、《異鄉(xiāng)記》等中文書籍及珍貴手稿和從未發(fā)表的英文小說《香港妻子》書稿,以及張愛玲和摯友宋淇夫婦的親筆書信等,讓張迷們好好地飽了一番眼福。</p><p class="ql-block"> 《小團圓》能走出歷史塵封,風靡兩岸三地,緊隨《小團圓》之后的《雷峰塔》上、下部和《易經(jīng)》中譯本分別于2010年4月和9月由香港大學出版社出版發(fā)行,中譯本也于9月在臺灣由皇冠出版社率先發(fā)布。這三部“出土文物”似的遺作,被合稱為張愛玲的自傳體三部曲。</p><p class="ql-block"> 曾有記者問宋以朗:“據(jù)說,張愛玲曾在遺囑中提到要銷毀《小團圓》,為什么沒有這樣處理?”宋以朗答道:“她寄遺囑給我父母,其中確實還提到《小團圓》要銷毀,但又在括號內補充說,這些事情以后再談?!?lt;/p><p class="ql-block"> 張愛玲在1992年寫給宋淇的一封信中,卻實曾明確提出“《小團圓》小說要銷毀”。而后,她又于1993年重新寫了出來,看來還是始終丟不下,牽念著,超脫不了。宋以朗認為,一是以后沒有再談;二是她或許是不想麻煩我父母及后人。可是,若我父親把《小團圓》銷毀掉,可就真是“麻煩”了,想必少不得有人會為此狠狠地責罵他。</p> <p class="ql-block"> 宋以朗在《小團圓》前言中說:“40年中父母與張愛玲往還書信共600封左右,這還不包括因雙方多次搬家中遺失的部分早期信件。”</p><p class="ql-block"> 有不了解宋家已經(jīng)將絕大多數(shù)張愛玲遺稿送交皇冠出版社保管的讀者提問:“張愛玲的遺稿最終能否全部公布于世,以便專家整理研究,就像蔣介石日記保存在斯坦福大學供研究之用一樣? ”</p><p class="ql-block"> 還有人建議:按照與張愛玲的淵源,香港大學當屬保管張愛玲遺稿的首選,應該將她的遺稿移送港大保管。其理由是,1939年至1941年間,張愛玲曾在香港大學讀書,期間的經(jīng)歷對她后來的創(chuàng)作影響很大。另外,香港大學于2007年10月15日曾舉辦“張愛玲的香港傳奇(1939~1941) ”展覽,港大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總監(jiān)及教授陳婉瑩表示,港大愿意保管這批文物,作為研究檔案。</p><p class="ql-block"> 有資料稱,宋以朗先生對港大的保存條件也感到滿意。但最終是否拿出一些交給港大保管,至今不得而知。</p><p class="ql-block"> 曾參加張愛玲骨灰拋撒儀式的旅美學者張錯,于1997年在美國南加州大學成立了一個“張愛玲文物特藏中心”,那時宋淇剛去世,鄺文美倒確實是曾送去一些張愛玲的遺稿。南加州大學圖書館的浦麗琳女士還從中發(fā)現(xiàn)了《海上花》的全部英譯初稿。由香港皇冠出版社推出的,以宋以朗為主編,張愛玲、宋淇、鄺文美合著的《張愛玲私語錄》中文版中,包括了張愛玲與宋淇、鄺文美夫婦間交往多年的書信。該書還由天津青馬文化公司引進,于2010年9、10月間與內地讀者見面。</p><p class="ql-block"> 這些書信展示了張愛玲中晚年的生活圖景,篇幅大約40萬字。</p><p class="ql-block"> 宋以朗曾解釋說:為什么張愛玲將遺產(chǎn)交給我父母?看完第四部分書信,就可得知。張愛玲是他媽媽鄺文美最好的朋友,而他爸爸曾經(jīng)是張愛玲的“經(jīng)紀人”。 </p><p class="ql-block"> 有不少人認為,張愛玲的遺產(chǎn)能為宋以朗帶來“天文數(shù)字”的回報。對此,宋以朗曾詼諧地說:“拋開張愛玲的遺產(chǎn),我本身并不需要受錢所影響。根據(jù)我自己的生活方式,靠自己的身價能活很久,能支撐我活到三四百年吧!至于說天文數(shù)字,我真不知道在哪里,至少今天還沒看見?!?lt;/p> <p class="ql-block">宋以朗</p> <p class="ql-block"> 當年,張愛玲離開上海到香港繼而去美國,行前,不知道是不湊巧還是基于安全考慮,沒有告訴弟弟張子靜。</p><p class="ql-block"> 1988年,曾有消息誤傳張愛玲去世了。張子靜忙去政府有關部門打聽,才輾轉和張愛玲聯(lián)系上。弟弟給姐姐寫了一封信,也許其中有向張愛玲求助的意思。而張愛玲卻在回信里寫了這樣的句子:“沒有能力幫你的忙,是真覺得慚愧?!薄捌鋵嵨乙裁銖妷蛴谩!?lt;/p><p class="ql-block"> 就在給張子靜這封信里,張愛玲曾針對她的老一輩人寫道:“我沒趕上看見他們,所以跟他們的關系僅只是屬于彼此一種沉默的無條件的支持,看似無用,無效,卻是我最需要的。他們只靜靜地躺在我的血液里,等我死的時候再死一次。我愛他們?!?lt;/p><p class="ql-block"> 張愛玲此生就一個僅小她一歲多的弟弟與她同母所生,血濃于水,年少時一鍋吃飯,一塊長大??墒?,她身后留下偌大一筆無形資產(chǎn),居然在遺囑中連給胞弟留一點紀念的想法都沒有。這個當姐姐的呀!也夠絕情的,絕到簡直不可理喻。</p><p class="ql-block"> 張愛玲是在中秋節(jié)剛過,月亮還在很圓很圓之時來到這個世界的。而在她生命中第75個中秋圓月將要升起的時候,這個誕生于上世紀中國特定歷史條件下的奇才怪女,沒有發(fā)揮女人的本能產(chǎn)下一個兒女,卻在產(chǎn)下了大量無以用金錢來衡量的,承載著用畢生心血來寫就的,數(shù)以百計的文學作品為標志的精神財富后,就又帶著她的絕代風華,帶著她的無限智慧,帶著她的晚年隱秘,帶著世人對她的無限哀婉,靜靜地走了。她赤條條地來,又空手空腳,悄無聲息地獨自一人永遠地離開了人間!</p> <p class="ql-block"> 借用印度大詩人泰戈爾的名句:</p><p class="ql-block">“生如夏花般絢爛,死如秋葉般靜美?!?lt;/p><p class="ql-block"> 張愛玲始終秉持既然生,便與夏花一樣絢爛!既然愛,便要付出所有情感!</p><p class="ql-block"> 張愛玲有著非比常人的悟性,一些看似世俗、瑣碎的素材片段經(jīng)她的手一撥弄,立刻會“化腐朽為神奇”。</p><p class="ql-block"> 張愛玲晚年對《紅樓夢》傾注了全部心血,鍥而不舍地“十年一覺迷考據(jù)”,先后“五詳紅樓夢”,最終寫成了《紅樓夢魘》一書。</p><p class="ql-block"> 沒有認真研究過張愛玲的處女作究竟應該是她的哪篇文章。但有人撰文說,1939年9月,上?!段黠L》雜志限定500字篇幅,以“現(xiàn)金百元懸賞征文”。時年19歲未滿,尚為香港大學一年級學生的張愛玲,以《我的天才夢》散文參與競爭并獲得第13名榮譽獎。</p><p class="ql-block"> 早年,就有人議論說,張愛玲曾對上?!段黠L》征文評獎結果表示不滿,因為《我的天才夢》被她視為自己文學生涯中的“處女作”。</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張愛玲已經(jīng)謝世30周年,更加無從考證其真實性。不過,有人從時間、年齡、閱歷、情理和文字的老道程度來分析,基本上還是可信的。我們權且相信這篇獲獎征文就是她的處女之作吧!</p><p class="ql-block"> 又有人說,張愛玲此生的收筆之作是《對照記》。張愛玲確實在生命行將結束前,強忍病痛,樂此不疲地將她平生的所有作品親自校編匯總成《全集》,并用《對照記》作為《全集》的收官之作,而且稿件在臺北與洛杉磯之間往返,費時費力。但她終于堅持著在有生之年完成了這個紛繁浩大的系統(tǒng)工程。而整理編撰出版《全集》往往是在作者謝世以后,由后人來做的一項工作。</p> <p class="ql-block">待續(xù),請看下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