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宗譜會把自己宗族里重要的人物立傳，縉云《西岸呂氏宗譜》也不例外。翻閱《西岸呂氏宗譜》，令人驚奇地發(fā)現(xiàn)，介紹呂祖謙的篇幅雖然多，有13頁，可并不是最多的，而是另有其人，篇幅長達33頁，這個人是呂祖謙的曾祖父呂好問。究其原因，呂祖謙是大儒，聲著當世，名垂青史，朝庭賜其“成公”縊號，從祀孔廟，評價朝野有共識。而呂好問則不然，他的經(jīng)歷更曲折，歷史評價頗有爭議，其族人作了特別詳細的記錄。因為呂好問是“靖康之變”的重要參與者之一。</p><p class="ql-block"> 自宋仁宗朝始，呂氏祖上高官輩出，三代四相，先有蒙正、夷簡、公弼、公著，至好問已是第五相。呂蒙正父呂龜圖因家庭矛盾將母子逐出，使其幼年貧苦，寄居洛陽龍門山寒窯苦讀。33歲時中狀元，?三度出任宰相?，政績卓著。他的苦讀故事后被搬上戲曲舞臺，廣為流傳。呂夷簡是北宋執(zhí)政時間最長的宰相，達二十一年之久。呂公弼為人為政“甚似其父”呂夷簡。呂公著開創(chuàng)了呂學，以治心養(yǎng)性為核心，語約理盡。歐陽修評呂公著“器識深遠，富貴不染其身”。在《宋史》列傳中，呂氏家族有傳的達九世十七人，這樣的規(guī)模史上罕見。</p><p class="ql-block"> 呂好問，字舜徒，聰慧好學，自幼拜父親好友名儒范鎮(zhèn)為師。“稍長，學益成，行益修”，頗為自律低調(diào)。父親去世后，將蔭封高官讓給堂兄，致力于經(jīng)術(shù)研究，與碩師鴻生講道窮巷中。后黨爭愈演愈烈，好問受牽連，家愈窮，他從容養(yǎng)志，甘于清貧。如此數(shù)載，反而使好問名聞天下，公認為賢能之才。后女真入侵，徽宗轉(zhuǎn)位給太子，即欽宗皇帝。靖康元年（1126）正月，虜騎攻打至汴京附近而返，欽宗欲重振朝綱以安天下，近臣交口推薦呂好問，欽宗任命他為御史中丞。</p><p class="ql-block"> 當時蔡京、童貫把持朝政已20年，黨戚遍布朝庭內(nèi)外，欽宗政令不通。呂好問奮筆上書數(shù)十章，累疏蔡京之惡，撥亂反正。呂好問拜言職六日，即奏言女真得到過甜頭，志滿氣盈而歸，秋冬之季，草枯馬肥之時，能保證其不傾國而來嗎？備戰(zhàn)時間只有三四個月，而旬月不見推進，此最為緊要之事！</p><p class="ql-block"> 秋天到，敵騎骎骎南下，朝庭不知所措，遣使議和。而各地住軍，因朝廷要議和，皆不敢前來增援。呂好問進言：“所謂講和不進兵者，彼當頓兵邊境不敢相侵，然后朝庭亦勿進兵可也。彼既欲和而攻我不已，今日破一城，明日破一縣，朝庭猶執(zhí)議和之說，不謀進兵遣將，臣恐既使議和成功，河北諸城已成為災(zāi)難了。今日之計，和與不和皆當為備，有備無患?！瘻?、滑、邢、相之戍，以遏要沖，列勤王之師于畿邑，以衛(wèi)京城?！边^了不久，敵寇攻陷真定、中山，宋庭上下震駭。此時大臣們還是遲疑不決，還是以議和為解決方案，不調(diào)動軍隊。呂好問率屬下御史言官據(jù)理力爭，繼而彈劾大臣巽懦誤國，詞指痛切。大臣怒，請奏貶呂好問到袁州當知府。欽宗嘉其忠，又不敢過于違拗大臣的意見，降級任命呂好問為吏部侍郎。</p><p class="ql-block"> 不久敵騎至黃河北岸，宋軍競一箭未發(fā)，金軍順利渡過黃河，包圍了汴京城。欽宗悔不用好問建議，重用其為兵部尚書。靖康元年（1126）閏十一月丙辰，都城失守，欽宗召好問入禁中，他晝夜侍在君側(cè)。此時軍民起哄，衛(wèi)士奔竄，好問極力周璇，重新恢復(fù)了宮庭秩序。</p><p class="ql-block"> 十一月辛西，欽宗被迫去虜營，呂好問隨同。十二月癸亥，欽宗又去虜營。靖康二年（1127）正月庚子，欽宗再次去虜營，呂好問又隨同。到達安頓后，欽宗命好問回都城。過了十多日，聽到欽徽二帝將被擄到北方的結(jié)果，呂好問悲憤難忍，廢寢廢食，到有司辭職。孫公傅及樞密院張公叔夜都對好問說：“此尚書求退時耶！傅輩與聞國大政，國家至此，義當前死，公閉門不出，興復(fù)之責將誰屬？”語未畢，好問淚數(shù)行下，曰：“吾家世輔相，非怕死不顧國家，只怕會自取其辱。二公命我以義，我敢不聽，茍利社稷死生以之。”二月丁卯，徽宗皇帝被押虜營。壬申，張公、孫公被押虜營，與好問訣別南薰門，慟哭握手，相勉從忠義，哀動行路觀者，莫能仰視。此時二帝被俘，太子諸王及妻女均無留者，獨康王任大元帥在外，因都城內(nèi)外隔絕，不知元帥府在哪，人心惶惶。呂好問尋到康王姻戚兩人，給使兩人，潛出敵圍，尋找康王所在。</p><p class="ql-block"> 時宮室人員唯元??太后，為宋哲宗趙煦第一任皇后，因被廢居宮外。呂好問任御史大夫時，向欽宗建議恢復(fù)其皇后名號，但詔書還未下達，金軍便攻陷了皇宮，因是一位被廢黜皇后，故并未被金軍所擄。太宰張邦昌，早年出使金國為人質(zhì)，這次攻宋一同來到，金國任命張邦昌為楚國偽皇帝，管理所占領(lǐng)宋地。三月辛卯朔，邦昌入居汴京。好問對邦昌說：“相公真要自立為皇帝嗎？還是為了應(yīng)付虜意而不得已？”邦昌驚曰：“在朝士大夫都是皇上所提拔，果有此意，有何面目見人？”“相公此言，非唯宗廟社稷之福，亦是相公家族之福也?！焙脝柪^續(xù)說道：“現(xiàn)在康王大元帥在外，人心有所寄托，元祐皇后在內(nèi)，虜尚不知。相公亟定長遠之計，恢復(fù)宗廟社稷，則可轉(zhuǎn)禍為福?！卑畈唬骸按税畈囊??！焙脝栒f：“我之所以不顧家族安危，首建此議，是因為三世輔相（原文如此），當以復(fù)趙氏為己任。愿相公不要聽只看當前利益的人謀劃，以亂視聽。”邦昌曰：“謹受教！”</p><p class="ql-block"> 當時，金人準備以五千騎攻打康王，好問聞，傾囊中所有，募得勇士李進，持帛書去大元帥府。用繩索將李進從城墻放到城外，當走出包圍圈時被人發(fā)現(xiàn)，幸李進巧言蒙混過關(guān)。帛書中言：“大王之兵，度能擊則邀擊之，不然，即宜遠避?！鼻已裕骸按笸跞舨蛔粤?，恐有不當立而立者?！?lt;/p><p class="ql-block"> 邦昌對好問說：“舜徒賢德眾所推，今日欲安宗廟社稷，非得公共事。”好問開始不肯出任官職，邦昌又說：“政府虛位，虜中遣心腹來據(jù)之，將奈何？”好問想中樞部門如有敵寇參入，將壞大事，遂不復(fù)辭。好問雖在邦昌手下做事（攝門下省），行文均蓋宋兵部印章，別人都署新朝年號，唯好問署靖康二年。奉祿也不受納，至飯粥不繼，鄰僧哀好問之窮，施于米，賴以生存。</p><p class="ql-block"> 不久，好問又對邦昌說：“天命人心，皆歸大元帥，相公先遣人推戴，則功無在相公右者。若撫機不發(fā)，他人聲義致討，悔可追邪？”于是邦昌謀劃將傳國璽給大元帥，等金人退后即送去。</p><p class="ql-block"> 金人將還，商議留兵保衛(wèi)邦昌。好問曰：“南北異宜，恐北兵不習風土，必不相安?！苯鹑嗽唬骸傲粢徊澜y(tǒng)之可也?！焙脝栐唬骸安蕾F人，有如觸發(fā)致疾，則負罪益深?！蹦瞬粡?fù)留兵。</p><p class="ql-block"> 金人既行，好問派使者到大元帥府請康王早日登上皇位，同時在汴京請元佑太后垂簾聽政。議已定，四月戊辰，好問催邦昌歸政太后。己巳，邦昌易服歸太宰位。庚午，元佑太后自延福宮入拱宸門，御小殿垂簾聽政。好問堅持要舉行迎太后儀式，有的以為沒必要。當太后乘坐車輿，都人初聞蹕聲，喜極皆嗚咽流涕。途經(jīng)太廟，父老童稚引首望廟垣，鼓舞歡呼，濤聲雷動，闐衢溢陌，異議者大為折服。</p><p class="ql-block"> 建炎元年（1127）五月初一，大元帥康王即皇帝位于南京（今河南省商丘市），是為高宗。太后降手書，以是日撤簾，命好問奉手書前往，慶登寶位?；噬蠈脝栒f：“宗廟獲全，皆卿之力也！”提拔為尚書右丞兼散秩中大夫，封掖縣男。</p><p class="ql-block"> 丞相李綱認為群臣在汴京圍城時不能守節(jié)，欲悉治其罪。好問曰：“王業(yè)艱難，政宜含垢，繩以峻法，懼者眾矣。圍中士大夫責以不能死，則可若直謂之叛逆，彼豈無辭乎？”李丞相心有不甘，數(shù)次派幕僚胡珵對好問說，被圍的城中人應(yīng)分為三等，分別判刑或殺掉，“必如是，方可表公忠誼之節(jié)?！焙脝枌炚f：“處城中者，眾以為可罪者才十許人耳，其他人的本末，吾輩所共悉，怎可以叛逆之罪加之耶？”由是李綱丞相對好問有了意見。當時臺諫多為李丞相所厚之人，有侍御史王賓告好問曾在偽朝就職，不可以立新朝。高宗曰：“邦昌僭號之初，好問募人赍白書，具道京師內(nèi)外之事。金人甫退，又遣人勸進?？计湫嫩E，非他人比?！睂脝柕闹伊x貢獻進行了肯定，但好問連上七八次奏章，力求辭職，且言：“邦昌僭號之時，臣若閉門潔身，實不為難。徒以世被國恩，所以受賢者之責，冒圍赍書于陛下。”見無法挽留，高宗授好問為資政殿學士、知宣州、提舉洞霄宮，以恩封東萊郡侯。后虜騎入江淮一帶，群盜蜂起，好問避地轉(zhuǎn)徙各處，卒于桂州，時年六十有八。</p><p class="ql-block"> 看了呂好問的人生經(jīng)歷，讓我感慨不已！他忠心義膽，智勇雙全，忍辱負重，精忠報國，在國家危難之際，為穩(wěn)定社會秩序，建立南宋王朝作出了重大貢獻。然而非常遺憾，傳統(tǒng)文化有一個神圣的標準，“死”才是忠義的最高境界。這種標準在呂好問時代就有很大的爭議，而且一直延續(xù)到后世?！秴问献谧V》如些詳細的記錄呂好問的生平事跡，正是因為“言論風旨，浸不傳于世，謹敘次終始，藏于家，使子孫有考焉。” </p><p class="ql-block"> 因為此事，呂祖謙特撰寫《東萊集·東萊公家傳》一文，竭力替曾祖呂好問洗刷不忠之名。</p><p class="ql-block"> 到了現(xiàn)代，與此相關(guān)的評價，譬如戰(zhàn)場上的俘虜，會把他們認為是沒有骨氣的人，而有些國家會把他們當作英雄。我們早年的教育，也會為了一群羊，一片山火，一點財物要奮不顧身，沒有強調(diào)生命是最寶貴的，在可能的情況下要盡量保護。以今天的眼光來看，呂好問在當時所做的一切，應(yīng)該是最好的決擇，行為國為民之大義，而不是獨善其身或無謂的犧牲自己！</p><p class="ql-block"> 據(jù)專家介紹，呂好問還為中華民族做過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宗譜記載，好問“平生經(jīng)籍之外無他嗜，年六十余矣，猶自課誦五經(jīng)，日終一?，晨起環(huán)庭，詠聲瑯然，雖少年有不逮。”正因為此，發(fā)生靖康之難時，好問利用自己的有利條件，皇室典籍文書及家庭藏書得以完整保護，后又全部搬運到南方的金華，使?jié)h民族文脈得以傳承。呂祖謙的學問得中原文獻之傳正因為此。過了百年，因呂祖謙學生眾多，當蒙元滅南宋后，以金華為中心的區(qū)域，其學生成為保存中原文獻，傳播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核心力量。正如清代著名史學家、文學家全祖望在《宋元學案》中所論：“明招學者自成公下世，忠公繼之。由是遞傳不替，其與岳麓之澤，并稱克世。長沙之陷，岳麓諸生荷戈登陴，死者十九，惜乎姓名多無考。而明招諸生，歷元至明未絕，四百年文獻之所寄也……為有明開一代學者之盛?！?lt;/p><p class="ql-block"> 呂好問去世24年后，家人把他從桂林遷葬到武義明招山。有機會當前往祭拜，送上我對他的尊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