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藍(lán) 色 浪 漫(散文詩)</b></p><p class="ql-block"> · 王 戈·</p><p class="ql-block"> (2025年9月28日于海陵島沙角漁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來時(shí),腳印是兩行;現(xiàn)在,潮水抹平了它們,只剩下我一行。這細(xì)細(xì)的沙,曾托住我們兩個(gè)人的重量,如今輕飄飄的,像從未發(fā)生過什么。我記得你的手在我掌心里,是一枚小小的、溫暖的貝殼。海風(fēng)把你裙裾的白,吹成了浪尖上最亮的那一抹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天與海,是一整塊完整的、未經(jīng)雕琢的藍(lán)寶石。我們便是在這寶石深處游弋的兩尾幸福的魚。你說,這藍(lán),藍(lán)得像一個(gè)誓言,濃得化不開。我便信了。那眩目的光,在海面上鋪了一條碎金的路,仿佛一直走,就能走到童話的盡頭去。沙角漁村像個(gè)靜默的搖籃,將這無限的藍(lán),與我們的愛,一并輕輕搖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時(shí)節(jié),光陰也是藍(lán)的。朝陽的紅霞,是這藍(lán)緞子上初繡的并蒂蓮;午日的光芒,是綴滿其上的金線;夕照的金暉,便是那沉沉欲睡的、溫暖的收梢。海風(fēng)記得你每一縷發(fā)絲的舞蹈,海浪記得你每一句低語的節(jié)奏,連那傲慢的海鷗,也記得它盤旋時(shí),我們仰起的、滿是笑意的臉。它們都是忠實(shí)的史官,為我記下了一部過于奢侈的編年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史書,也有漫漶不清的一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潮聲里,我忽然聽見了波德萊爾的句子,他說:“也許你終將行至那樂土,卻把無奈與嗟嘆留給了愛的海洋?!?你便是去了。你的決然,是一陣我從未見過的、來自內(nèi)陸的風(fēng),干爽,生硬,一下子便吹斷了我們之間那根藍(lán)色的纜繩。我徒然地伸出手,想要挽住那逝去的風(fēng),指尖觸到的,卻只是一片虛無的涼。我的沙角漁村,我的港灣,忽然之間,只剩下了航船,不見了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真是一種奇異的藍(lán)。它包裹著最初的甜,如今卻滲出無盡的咸與澀。浪漫是它,痛楚也是它;童話是它,遺棄也是它。像一枚蚌,用盡全身的柔情與痛楚,包裹一粒誤入的沙,最終磨出的,卻不是珍珠,而是一滴凝固的、藍(lán)色的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依然站在這兒。讓這無垠的藍(lán),這我們?cè)煌磷淼乃{(lán),像一襲巨大的殮衣,將我包裹。我不掙脫。這痛,是我與你,與那逝去的一切,唯一的聯(lián)結(jié)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你走吧,走向你的燈火樓臺(tái)。我仍將留在這里,與我的潮汐共呼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只是,當(dāng)你在某個(gè)無風(fēng)的夜里,無意間聽見一段遙遠(yuǎn)的、似有還無的濤聲,請(qǐng)你記得,那是我。是我在這片永恒的藍(lán)里,最后一次,為你誦讀那未完成的詩篇。那詩里,有我們遺落的腳印,有海鷗的弧線,有一整個(gè),被浪費(fèi)掉的、湛藍(lán)的夏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藍(lán)色的浪漫,終將沉入時(shí)間的靜默,如同夕照,把最后的金暉溶進(jìn)深不見底的靛青。而我,便是那靜默本身。</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