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新甫山下是我家,</p><p class="ql-block"> 又逢秋收刨地瓜。</p><p class="ql-block"> 回味兒時歲月情,</p><p class="ql-block"> 地瓜香甜養(yǎng)我大。</p> <p class="ql-block"> 日子過的真快,轉眼又到了2025年秋收時節(jié)。聽看天氣預報,說是今后三天(10月4日至6日)持續(xù)有小到中雨,老家里種了幾百棵地瓜,妻子怕雨天地瓜吸收水分大,不好冬藏,趁著假期,我們把種的幾壟地瓜收來,準備在寒冬臘月里蒸煮加工當美食吃。</p> <p class="ql-block"> 回到老家,日漸偏西,西風漸緊,我仿佛又聞到童年那香甜的地瓜味兒在空氣中暗香浮動,慰藉著我久遠的記憶。難忘歲月難忘事,悠悠歲月悠悠情,兒時刨地瓜的勞動場面又浮現在眼前……</p> <p class="ql-block"> 我們家地處泰沂山區(qū),上世紀七十年代,貧瘠的山區(qū)靠天吃飯,那點山嶺薄地幾乎種什么都年年欠收。有水澆條件的土地零零星星,而且那時玉米和小麥的產量很低,每年除了交公糧、留種子,每家分到手的糧食少的可憐,而地瓜易栽易管且豐產,自然就成了山里人的主食。于是,村集體就在山上種地瓜。因為地瓜生命力強且耐旱,甚至不用施太多肥料,只要有一點兒土,在連陰天里從瓜蔓上掐下一段瓜秧插進地里,它就能活下來并結地瓜。</p> <p class="ql-block"> 記憶中,驚蟄前后,生產隊就派幾個種地的好把式,在向陽的地方壘好了瓜炕,然后把頭年放到地窖里的瓜種輕輕拿出來,依次擺到整好的瓜畦子里,瓜種上面蓋上河沙,畦子上面再蓋上塑料布増溫,隔幾天潑灑一次水,到了谷雨前后,地瓜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瓜苗,瓜苗上長到四五片葉子,提出地瓜芽子,摁進起好的土壟里,插栽地瓜秧苗。</p> <p class="ql-block"> “有錢難買春來旱”。待地瓜瓜苗兒頑強地熬過春旱之后,迎來幾場貴如油的小雨,就欣欣然拖起了瓜蔓兒。夏天來到,雨水逐漸豐沛,不用打藥,不用施肥,瓜蔓兒很快就把大地遮得嚴嚴實實,顯出一片繁茂景象。但是雜草也見縫插針地長起來,這時候就需要除草,同時要翻瓜秧。因為瓜秧生命力很強,瓜蔓兒的節(jié)點觸到土就會扎根,會奪去很多養(yǎng)分,所以一旦瓜秧長滿了地,就需要翻瓜秧,不讓它扎下多余的根。</p> <p class="ql-block"> 經過夏日的炙烤和雨水的澆灌,在秋風的吹拂下地瓜慢慢地長大。霜降前瓜秧枯黃,地瓜成熟了,刨地瓜的時候到了,這時節(jié)天剛蒙蒙亮,村民在隊長的吆喝聲中,村里男女老少齊上陣,紛紛扛著镢頭,挑上筐,推上車,滿坡里人聲喧嘩,甚是熱鬧。人們來到地瓜地里,女人頭里拔秧子,青壯男子用镢刨,老人孩子拾地瓜,一會兒功夫,紅紅的地瓜一溝溝,一大片留在了人們的身后。不知不覺已經晌午了,遠處送飯的大嫂大嬸們,挑著飯菜來了,人們紛紛跑到柿子樹下,開始吃午飯了。大家吃過午飯,大人抽袋煙后就接著干。</p> <p class="ql-block"> 直到黃昏,村民才把一天刨的地瓜收集到一塊,隊長和會計合計著分地瓜。把裝滿筐的地瓜由隊長過稱,會計計數,按“人七勞三”計算各家當天應分到的地瓜斤數。五十斤或一百斤一堆,倒在地上,寫上號碼,然后各家抓鬮分,個大個小任命攤,大多數人家一天能分到一兩千斤。地瓜分完了,天也黑了,各家都點上了燈籠,人們亂哄哄地找自家分到的地瓜,趕忙把自家的地瓜裝進筐里或手推車上往家運。此時路上人來人往、肩挑車推,地里燈籠火把、人聲嘈雜。</p> <p class="ql-block"> 不大一會兒,勞力多的人家就把地瓜挑回了家,熱鬧的場面轉瞬即逝。我們家九口人,分的地瓜最多,父親又是生產隊長,忙到最后才能收拾自家地瓜的,我們家常常是最后一個運完地瓜的那一家。那時我尚小幫不上忙,多數時候被留在坡里照看分到的地瓜,這看似輕松卻是個討厭的活兒,坡里一會兒就沒有了人聲,越來越深的夜色里似乎潛伏著無數危險,處處黑影起伏,好像猛獸藏身,山風送來貓頭鷹凄厲的叫聲,我似乎被恐懼綁架一般,緊張到大氣也不敢喘,既盼望出現個活人和我做伴,又怕冷不丁來個偷瓜人沒法應付,只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祈禱父親快點兒回來。</p> <p class="ql-block"> 好不容易把地瓜運回家后,還不能及時休息。晚飯后,一家人用傳統(tǒng)“搓刀子”切成瓜干?!按甑蹲印笔怯靡粔K木板做成的擦地瓜干的工具,中間鑿個長方形洞口,釘上鐮刀,就可以擦地瓜了,擦地瓜時小心手和鐮刀相碰,以免擦手?!按甑蹲印爆F在早已不用了,大都用上了效率更快的“擰刀子”,或者用電機帶動的“轉刀子”。</p> <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負責給父親遞瓜,哥哥負責把切好的瓜干收進框里,往往一直折騰到小半夜才能睡覺。第二天天剛亮,父親就把一筐筐濕瓜干挑到石梁上散開,再去招呼村民繼續(xù)上坡刨地瓜。我們哥幾個隨后就去把瓜干一塊塊擺開晾曬,兩三天后,再把曬干了的瓜干一塊塊撿起來存放起來。有時忽然來了雨,瓜干沒曬干就急火火的收起來,遇到連陰天,常會長了綠毛,只能當喂豬的飼料。</p> <p class="ql-block"> “地瓜粥,地瓜蛋,離了地瓜沒法辦”。自從收了地瓜,它就成了飯桌上的主食。地瓜面煎餅、地瓜面窩頭、地瓜粥、煮地瓜,沒有一天是離開地瓜的。當然,最好吃的是在熱灰里捂熟的那一種,母親早晨攤完煎餅,把鏊子豎起來,把熱灰掃開,選身段苗條的地瓜一字兒排開,再把熱灰蓋在上面。過兩三個小時去扒出來,地瓜已是烤的香甜綿軟,而且不焦不糊,現在想想都是美味。</p> <p class="ql-block"> 用地瓜干做粥味道也是不錯的,地瓜干洗干凈,用石碾碾成小丁,摻上紅豆綠豆之類的雜糧熬飯,濃香中透著絲絲的甘甜。母親在世時,常常周末做上一鍋地瓜粥,每到中午,五六個侄子侄女們爭相跑來搶著喝。</p> <p class="ql-block"> 如今天天吃地瓜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現在的地瓜相當于當年的白面饅頭,只是用來調節(jié)生活而已。地瓜的品種也越來越多:“大紅袍”、“一窩紅”、紫薯、蜜薯等。顏色也五顏六色:紅皮的面,適合切成干涼曬;黃皮的甜,適合放在地窖里冬天吃;白皮的脆,適合生吃和炒菜。</p> <p class="ql-block"> 吃地瓜雖是苦難的記憶,但它是生命糧,保命糧,是我們一生難以忘卻的記憶和抹不去的鄉(xiāng)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