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秋夜中的悲痛與美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再讀十四年前葉萍的散文《我的中秋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作者:王新風(fē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入秋以來,窗外的秋雨依舊淅淅瀝瀝,像是時光老人輕柔的叩問,一聲聲,敲打著這個不眠的夜。雨點沿著玻璃窗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跡,如同歲月在我們心間刻下的記憶。在這樣的雨夜,我再次翻開十四年前葉萍戰(zhàn)友寫的那篇《我的中秋夜》,那些被時光打磨得溫潤的往事,便伴著雨聲緩緩蘇醒,在心上輕輕踩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和葉萍(二工區(qū)宣傳隊,同在工程兵行走)相識于2008,2009年兩次戰(zhàn)友聚會,屈指算來已有十余載。隨后十四年間我們之間有短信或微信往來,讓我有幸通過她筆下那些行云流水的文字,窺見一個豐富而深邃的靈魂。葉萍出身于我軍中高級干部家庭,在軍隊家屬大院里成長,又在解放軍的熔爐中錘煉,最終在改革開放的春風(fēng)中綻放——這條獨特的人生道路,塑造了她這位多才多藝、成熟優(yōu)秀的女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記得2011年那個中秋,連綿的陰雨遮蔽了月光,也沉重了人的心情。我沒有如往年一般給她發(fā)送節(jié)日問候,總覺得這個缺少月色的中秋,讓人提不起興致。直到節(jié)后第三天,心里那份未完成的事始終縈繞不去,才在網(wǎng)上給她寫了一封信。沒想到,短短七十多分鐘后,我便收到了她的回信——那篇被我珍藏并命名為《辛卯年,我的中秋夜》的長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的文字,總讓我聯(lián)想到錢塘江潮。9月10日,我看完八月十八潮的直播,不禁思考:是什么撩撥了葉萍的情感之弦,讓思緒如錢塘之潮洶涌澎湃,一瀉千里?又是什么滋養(yǎng)了她的才情,讓文字如行云流水,一氣呵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在信的開頭便直抒胸臆:“今年中秋很難過?!币驗楦改傅南嗬^離世,第一次過沒爹沒娘的中秋節(jié)”。那個曾經(jīng)溫馨幸福的娘家,是她每逢佳節(jié)最溫暖的向往。她要帶陽澄湖最肥的大螃蟹,去看望父母。而如今,“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痛楚,讓她只能在網(wǎng)上紀(jì)念堂試圖對父母說些什么。當(dāng)寫下“爸爸媽媽”四個字后,她竟枯坐良久,再無下文。推窗遠眺,只見“陰霾沉沉不見一絲月光”。那種天地同悲的蒼涼,讓每一個讀者為之動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些晨光里淡淡飄散的青煙,那些回蕩在記憶中的鐘聲,那一次次臨行前父親的叮嚀,那一聲聲歸家時母親的問候——這些細微的片段,在她筆下成為永不褪色的光影,在時光的隧道中交替閃現(xià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對“家”的思考尤為深刻:“維系和凝聚親情的紐帶與力量隨之消失,家也就散了,兄弟姐妹各過各的,成了新的大蒜,相互間漸漸沒有了以往的親密和關(guān)切。”這樸素而銳利的觀察,道出了中國家庭自夏代私有制起源以來的演變規(guī)律——新事物不斷產(chǎn)生,舊事物不斷消亡,正如作者所說“既悲涼又無奈?!?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但葉萍并未沉溺于悲痛。在她悼念父母的淚光中,我看到了詩意的升華。當(dāng)讀到“我拜吉月寄思念,月兒念我情意長,扯片塵霧遮淚臉,不忍團圓不忍光”時,當(dāng)我品味“我請爸爸媽媽抬頭看看月亮,告訴他們那被陰霾遮掩的清暉,就是女兒含淚的目光”時,眼前豁然開朗——這不光是悲痛的傾訴,更是一幅“父母仙逝,乘鶴西去,英魂參天,吳剛捧酒嫦娥舞”的優(yōu)美畫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將失去至親的悲痛,轉(zhuǎn)化為文學(xué)的美麗。這讓我想起錢塘江潮,那曾經(jīng)給沿江人民帶來無數(shù)災(zāi)難的洶涌波濤,在文人筆下卻成為“八月十八潮,壯觀天下無”的奇景。蘇軾筆下“鯤鵬水擊三千里,組練長驅(qū)十萬夫”的壯闊,劉禹錫詩中“八月濤聲吼地來,頭高數(shù)丈觸山回”的磅礴,不正是她在散文中展現(xiàn)的氣度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七十多分鐘,一篇感情充沛、情理交融、文字灑脫的抒情散文便從她筆端流淌而出。這固然源于中秋時節(jié)她對親人濃得化不開的思念,也體現(xiàn)了她平日對父母的孝心,更是她長期文學(xué)修養(yǎng)的自然流露。當(dāng)然,也因為收信人是她信賴的戰(zhàn)友,她才愿將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坦然相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蝴蝶從野花飛出,越過時間的滄海。而我的思緒也在她的文字中越走越遠。在這個萬籟俱寂的夜晚,讓我借明月遙寄祝?!杆齼?yōu)雅平寧,心意不曲,始終走在健康的路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農(nóng)歷乙巳年八月十五日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