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中論壇（第51期）：問診的藝術

康中會（Cornell-China Circle）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演講嘉賓</h1><div> </div><div><h1 style="text-align: center;">周任遠</h1><div> </div><h3 style="text-align: center;">主任醫(yī)師醫(yī)學博士碩士研究生導師 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yī)院靜安分院 大外科主任/ 泌尿外科主任</h3></div> <h5>（溫馨提示：在文章結尾處，歡迎關注和觀看本次演講的精彩視頻）</h5> <h1 style="text-align:center;">【本期導讀】</h1> 作為《康中論壇》主席，我有幸提前閱讀部分講者的演講內容并提供反饋。一場精彩的學術演講，往往源于反復打磨與深思熟慮的內容構建。今天周任遠教授《問診的藝術》的演講，表面平實，實則意蘊深遠。<ul><li>醫(yī)患溝通是藝術，是人文關懷，注定應該成為藝術精品和醫(yī)療環(huán)節(jié)的重要組成部分。</li><li>在醫(yī)學實踐中，問診常被視為信息收集的工具性環(huán)節(jié)。而任遠教授則賦予其更高定位，不僅是臨床溝通的起點，更是關乎患者安全的“藝術”。</li><li>醫(yī)生與患者的首次接觸始于問診，它不僅是基本功，更是診療的靈魂，體現(xiàn)醫(yī)學知識的運用，也彰顯對患者的理解與關懷。</li></ul>我的四點深刻體會： 1. 病人與醫(yī)生是兩個不同的靈魂，卻為了共同的目標而碰撞與融合。唯有有效溝通、相互尊重與理解，換位思考方能同行，找到最佳的治療方案。 2. 在人工智能AI信息時代，病人對醫(yī)生的了解往往超過醫(yī)生對病人的理解。醫(yī)生承認并接受這一現(xiàn)實，才能心存敬畏，做好門診醫(yī)療準備，才能更好站在病人角度考慮問題。 3. 真正的患者安全，始于門診的問診、關懷與溝通。大道至簡。這點萬分重要！4. 問診不是“技巧”，而是“技能”。Skill（正確翻譯是技能）是通過學習與實踐獲得的知識與技術的融合，是一種思維模式與解決問題的能力。而“技巧” 往往帶有“捷徑”、“投機”與“運氣”的成分。 周任遠教授在復旦大學醫(yī)學院連續(xù)八年為醫(yī)學生和國外留學生開設《問診的藝術》課程，積累了豐富的教學與臨床經驗。他提出“以患者 / 以醫(yī)生為中心”的整合式問診模式：既尊重患者的敘述、情感與背景，又融合醫(yī)生的專業(yè)結構化思維，構建完整的“生物—心理—社會”病史。作為長期扎根臨床一線的資深專家，任遠教授在醫(yī)患關系、醫(yī)療安全與科室管理方面積累了深厚經驗，并在問診藝術上形成了獨到見解。本次講座不僅是八年教學精華的凝練分享，更是醫(yī)學人文思考的深度呈現(xiàn)，體現(xiàn)了他在學科建設上的重要貢獻。整場演講圍繞三個核心維度展開：What：什么是整合式問診？<ul><li class="ql-indent-1">任遠教授提出“整合式問診”理念，強調在問診過程中既要傾聽患者的故事、情感與背景，又要運用醫(yī)生的專業(yè)引導與結構化歸納。</li><li class="ql-indent-1">他以“34個步驟”構建框架，將患者的主訴與情感體驗有機融合，形成完整的病史。</li></ul>Why：為何需要這種問診方式？<ul><li>引用醫(yī)學大師奧斯勒(William Osler) 的名言：“好醫(yī)生治病，偉大的醫(yī)生治病人”，任遠教授強調醫(yī)學不僅是技術，更是人文關懷。</li><li>患者是承載情感、社會關系與個人期待的完整個體。</li><li>通過以患者為中心的“六個問診前提”，他闡明此模式可提升診斷準確性、治療效果與患者滿意度，學會認真耐心聹聽患者的需求和情感表達，并重建醫(yī)患信任。</li></ul>How：如何實現(xiàn)問診的藝術？<ul><li>他強調醫(yī)生的自我認知與人格識別，提出唯有了解自己，方能真正理解患者。</li><li>問診的核心在于“Care, Passion and Compassion”——愛心、熱情與同理心的融合。</li><li>他結合實際病例與科研成果，展示團隊在前列腺增生、排尿功能障礙等領域的探索，幫助學生理解語言、語氣與態(tài)度對診斷結果的深遠影響。</li></ul>在當今節(jié)奏飛快、以數(shù)量為導向的醫(yī)療環(huán)境中，掌握問診的“what、why、how”尤為重要。大道至簡，任遠教授的講解令人醍醐灌頂。這不僅是一堂臨床技能的講座，更是一場醫(yī)學人文的深度思辨。他將問診提升至醫(yī)學“藝術”的高度，既有結構化方法，又融入哲學思考，值得在醫(yī)學教育中廣泛推廣。他特別強調人文關懷的力量，指出醫(yī)學的治愈應兼顧靈、魂、體的完整，在技術飛速發(fā)展的當下尤顯珍貴。在這個充滿挑戰(zhàn)的時代，醫(yī)學不僅是科學，更是人與人之間溫柔的連接。我們誠摯邀請每一位關心醫(yī)學、熱愛生命的朋友參與本次講座，共同感受醫(yī)學人文的溫度，重拾醫(yī)者初心。<ul><li>《問診的藝術》是一場兼具專業(yè)深度與人文溫度的演講，它時刻提醒我們：醫(yī)學不僅是“治病”，更是“治人”；</li><li>問診不僅是信息收集，更是信任建立。</li><li>唯有在理性與感性、技術與人文的交匯處，問診才能升華為真正的“藝術”。</li></ul>我與任遠教授相識和共事逾十多年了，他是一位非常儒雅、正直善良、品德高尚，為人真誠，專注事業(yè)、熱愛家庭生活和運動，兼具獨特的人格魅力與學術影響力的優(yōu)秀醫(yī)學專家。他參加國內眾多著名醫(yī)療指南和專家共識編寫，他在國際和國內期刊發(fā)表大量高質量論文與專著。他是現(xiàn)任康中會執(zhí)行主席，也在他的帶領下，康中會近年來取得了令人矚目的發(fā)展。他為人處世皆為大家學習的楷模。通過他今天的精彩演講，我與在座各位共同感受到醫(yī)學與人生的深刻共鳴：<ul><li>一位優(yōu)秀醫(yī)生的真正成就，不在于專業(yè)職稱高低和論文數(shù)量的堆積。</li><li>而在于他是對待患者的態(tài)度，是否能夠用心去傾聽，用力去守護，用情去關懷。那份對患者的真誠與對患者安全的堅守，才是醫(yī)學最溫暖、也最深的底色。</li></ul>最后，特別感謝本次活動主持人廣州醫(yī)科大學附屬第三醫(yī)院副院長安庚教授，以及八位點評專家的精彩發(fā)言。最后，我要代表大家向《康中論壇》編輯部執(zhí)行主任周梁教授致以誠摯謝意，感謝他在臺前幕后為《康中論壇》學術交流所做出的巨大貢獻。 《康中論壇》主席 李石華 ( Philip S. Li)2025年9月25日 感謝安庚教授的介紹！尊敬的李石華老師、尊敬的康中會各位會友，在線上的各位同道，大家晚上好！今天和大家分享一個話題《問診的藝術》。首先，問診對于臨床醫(yī)生來說的一項基本功，何以稱問診為一門藝術呢？我想，我們不斷地追求技術的時候，對于我們在座的康中會各位專家來而言，能讓問診與你高超的手術匹配起來就是藝術。一幅藝術畫，有最美麗的眼睛，挺拔的鼻子和迷人的嘴巴，但它們組合起來不一定成為一幅最美的畫，只有在彼此調和的時候，藝術感才能呈現(xiàn)出來。 今天的話題《問診的藝術》，我會從：<ul><li>什么是問診的藝術？</li><li>我們?yōu)槭裁匆獙W習問診？</li><li>以及如何使用問診的藝術技巧？</li></ul>這三部分，來和大家分享。 在分享之前，我想借這個機會介紹一下我所在的上海靜安區(qū)中心醫(yī)院。早在1960年我們醫(yī)院就有泌尿外科專科了，到現(xiàn)在歷任四位主任。 目前，我們科室共有九位醫(yī)生。 我們科室的特征是立足靜安，依托復旦，錯位華山，大?？菩【C合，開展結石、排尿障礙，和泌尿系腫瘤。我們聚焦于前列腺增生和排尿障礙性疾病的診療體系建設，以排尿功能障礙相關疾病診治為臨床特色的上海市重點?？坪蛥^(qū)域醫(yī)療中心。 我們的優(yōu)勢之一是排尿障礙的慢病管理，對大前列腺開展鈥激光剜除手術，對小前列腺做熱蒸汽消融。我們臨床科研聚焦在帕金森、阿爾茲海默這類疾病引起膀胱功能改變。 我們還有一項優(yōu)勢在國內獨一無二，那就是上海泌尿外科會診咨詢服務部落地靜中心，由17家三級醫(yī)院64位泌尿外科專家組成，在過去將近40年里每周組織大會診，已經為超過3萬名泌尿外科疑難雜癥提供了咨詢。這個咨詢服務部的核心精髓就是傳承。 這是近四年來我發(fā)表的一些文章，都是圍繞腦引起的排尿問題的研究和探討。另外還做了一些專利發(fā)明專利，例如自動尿流率儀，希望能做一些轉化的工作。 21-22年度，經上海市衛(wèi)生和健康發(fā)展研究中心（又名醫(yī)學科學技術情報研究所）的評估，我們在全市同級同學科中的排名從第三名上升到了第二名。 言歸正傳，接下來開始《問診的藝術》這個話題。<ul><li>《問診的藝術》對我們教授的學生來說是一個32學時的課程，如果針對有經驗的醫(yī)生則至少9節(jié)課，不含練習部分。今天，因時間的關系，我在這里不講技巧，只講理念；不講形式，只講心思。</li><li>問診的藝術是在問診過程中既以患者為中心也以醫(yī)生為中心，聽上去可能會讓人感到迷惑，究竟是以病人為中心還是以醫(yī)生為中心呢？其實問診是個動態(tài)過程，在問診過程中既要以病人為中心，也要以醫(yī)生為中心！</li></ul> 為什么會這么說呢？中文的問診，對應英文叫Interview，意思是面談。Interview 相較中文的問診更好地表達了醫(yī)生和病人之間的關系。醫(yī)學生三年級就開始學習如何收集疾病的信息，似乎是一個單向的活動，但是，interview 面談最核心的是要創(chuàng)造一個安全舒適的氛圍，并建立信賴的醫(yī)患關系，然后開展醫(yī)學方面的互動。問診的核心就是圖中這三條。那有藝術的問診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呢？ 那就要回到100多年前，醫(yī)學倫理學大師William Osler曾說過：當醫(yī)生面對病人時會看到什么？各位，無論是行醫(yī)很長時間的，還是只是在實習，每當病人進入門診時，或者你在病房里和病人或家屬談話時，你看到的是疾病？還是人？?這個問題會一直推動著你，不斷地思考，你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年輕時候的我追求診斷準、手術快?，F(xiàn)在，我觀察發(fā)現(xiàn)在臨近退休的時候常會出現(xiàn)一些失誤，有些失誤甚為嚴重。究其根源是問診時只看病而忘記看人，導致信任關系的破壞。就在半小時前，一個朋友來電咨詢我。他在上海最優(yōu)秀醫(yī)院的特需門診，診斷為骨質疏松癥，醫(yī)生給他補鈣。半年以后，檢查發(fā)現(xiàn)肌酐已經升到120。他很焦慮，于是他問這個專家：“肌酐的升高是否和補鈣有關系？”。專家回答說沒有關系，但要他停止補充鈣劑。我的朋友問：“這樣高級的醫(yī)生，一邊說沒有影響，一邊又停藥，我非常不理解?！蔽蚁胝f專家不一定錯，但是這個過程中忽視了患者多次泌尿系結石的病史，肌酐的升高動搖了患者對那位曾經非常尊重醫(yī)生的信心。行醫(yī)時間越長，產生的失誤常常比較大，外人看不出來。對當事的醫(yī)生影響大，甚至是摧毀性的。為什么呢？ 這是因為當我們只看見疾病，沒有看見人的時候，就會帶來這樣的后果。如果你只是把病人當成一種疾病或機器來治療，那就很糟糕。切記：醫(yī)生和病人的需要是很不一樣的。<ul><li>醫(yī)生在門診坐診，醫(yī)生常常需要的是快快地診斷，因為門口可能還坐了40個病人在等待。</li></ul>需要一種被尊重的感覺。當然會采用熟悉的治療方案。也希望得到合理的回報。<ul><li>病人在想什么呢？</li></ul>我需要有準確的診斷。我需要有被關心的感覺。我需要的是最佳的治療方案。最后，希望合理的收費。 雙方需求看似相似，但差一點差很多。中間有一道紅線，代表著醫(yī)生和病人的需求是存在差異的。因為這個差異，如果醫(yī)生只顧自己的需要而忘了病人的需要的時候就會帶來沖突。有時候這種沖突還會因某種原因被放大。 最近幾十年的研究表明，要想提升醫(yī)療結局，減少DRG、DIP可能帶來矛盾與糾紛，就要建立良好的醫(yī)患關系。 要建立好的醫(yī)患關系，最重要且有效的就是采用以患者為中心的診療。 那到底什么是以患者為中心的診療呢？ <ul><li>今天，我第一個希望大家能記住的第一點是，以患者為中心的核心，即醫(yī)生所說的、所做的，以及所推薦的都是為著病人得到好處。</li></ul>注意，是為病人得到好處，不是為自己。通俗地講，就好比把病人當成你家里人。如果你用這種心去做的話，相信就比較貼切以患者為中心了。<ul><li>第二點，做到讓患者感受到了醫(yī)生的好意、理解和誠意。</li></ul>有時候我們?yōu)椴∪颂峁└叱募夹g，但是我們可能沒有回應病人的詢問，那病人也無法感受到醫(yī)生的好意。<ul><li>以患者為核心的最后一點，患者與醫(yī)生發(fā)展彼此的尊重和信任感，我會放到后面特別講，因為比較困難。</li></ul> 讓我們來了解以患者為中心面談的六個前提。我想工作五年以上的醫(yī)生應該都了解，而工作頭幾年的醫(yī)生則可以重點了解一下。<ul><li>首先，通常病人不僅僅因為癥狀來求醫(yī)。病人坐在你的面前，常不單是因為癥狀，而是由于癥狀所帶來的感受與情感。</li><li>在泌尿外科的里，病人最常見的情緒就是懼怕。</li></ul>比如，病人說我尿里有泡沫。泌尿外科醫(yī)生會覺得病人在浪費時間。尿里有泡沫，通常沒問題，即便有問題，也是腎內科的問題。如果醫(yī)生看到的是生病的人，就會看見病人心理的懼怕。病人的潛臺詞是在問醫(yī)生我有沒有腎炎，醫(yī)生我會不會得尿毒癥？情感帶來的力量，分量很重。我們知道，人類最強的四個情感，包括怒氣、懼怕、內疚和羞恥感。它們有極大的力量。病人最常見的情緒就是懼怕。在男科，特別是不孕不育，最大的情感是內疚。病人會覺得他沒有達到標準。當你看見病人帶著這樣的情緒而來，你所做的就不再僅僅是治病了。 情感就是這樣具有強大的力量，推動一個病人走到醫(yī)生的面前。 第二，病人就醫(yī)的時候，通常不只關心一個問題。很有趣，泌尿外科進來一個男性病人說腰疼，接著說還有小便次數(shù)很多。如果你比較有經驗的話，你會慢慢地挖掘出病人還有第三個或者第四個不舒服，他繼續(xù)說還有勃起的困擾。讓病人把不舒服排個序，你會發(fā)現(xiàn)他真正想要解決的問題是勃起功能障礙。是不是很有意思？ 第三，認真傾聽。往往第一個提出的不一定是最重要的問題。病人好像在試探某種東西一樣。所以各位，通常病人不止一個問題，記得不要他提一個問題，你就馬上把他打斷，然后就這個問題下結論。允許并保障患者能講出自己的故事！ 第四，要允許患者講自己的癥狀對診斷和治療的選擇非常有幫助。65歲男性，尿頻加重2周，3年前已經診斷前列腺增生。本次就診時，他希望接受手術治療。但是當他講述個人情況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患者近2周患者在戒煙，戒斷期間喝茶明顯增多。于是，我讓他減少飲水量后，患者尿頻緩解，避免了手術。 第五，患者并沒有試圖讓醫(yī)生去解決他們提出的所有問題，因此，更重要的是聚焦患者希望解決的問題。第六，是否能夠站在病人的角度去思考。這對高度緊張的門診醫(yī)生而言不太容易做，就是醫(yī)生需要意識到除非我們講出體諒患者的語言，否則病人體會不到我們的關懷和好意！看病時我們不太容易表達對病人的關心。若心中關心患者，我們需要來表達出來。 問診的藝術就是在以醫(yī)生為中心的問診的前面加入了以患者為中心的問診。什么是以患者為中心，又以醫(yī)生為中心的問診呢？今天，為了提升問診的效率，我們通常使用以醫(yī)生為中心的問診，PPT黃色的部分就是以醫(yī)生為中心的問診，而以患者為中心的問診是粉紅色的部分。它放在前面能更好地幫助醫(yī)生獲知病人情況。我們講的問診的方式總共包含34小步，其中以患者為中心的問診由五步組成。<ul><li>問診是一個動態(tài)的過程，現(xiàn)在忽略了以患者為中心的問診，追求效率只用以醫(yī)生為中心的問診。</li><li>或許大家會提出挑戰(zhàn)，一個上午要面對50-80名病人，怎么可能讓患者自由講述癥狀，甚至他的情感？</li></ul> 以患者為中心的問診包含了一些技巧，如聚焦式詢問和非聚焦式詢問，有開放性問題，還有關閉式問題，彼此組合。 那我們是為什么要用以患者/以醫(yī)生為中心的問診呢？ William Osler說：“好醫(yī)生醫(yī)治疾病，偉大的醫(yī)生醫(yī)治生病的人。”各位，我們康中會所追求的，也正如李石華老師一直教導我們，也在康中會常委會里常說的：“我們這一群泌尿男科的同道精英，所做的事情應當是有情懷的、有溫度的，是對推動學科長遠發(fā)展真正有益的事。做正確的事，更要用正確的方法去做正確的事。一個有情懷、有愛的醫(yī)生，不僅醫(yī)治疾病，更要醫(yī)治“生病的人”。不止看到疾病的表象，更要看見人的生命、尊嚴與情感”。 人究竟是怎樣的？很有意思，這里我和大家分享近十年來我的認識！<ul><li>我們所見的稱之為世界，Physical World，即真實的世界。有現(xiàn)在你看得見摸得著的電腦、桌子，或者你面前的家人。我們自己就是“體”。</li><li>還有一個層面是我們看不見的，就叫靈界。對我們人來說有一點看不見摸不著。它到底是什么？是每個人的靈，以及介于靈和體之間的魂。</li><li>我們中國人常常講靈魂，西方會把靈和魂分開，這些是靈界的層面。</li></ul> 那我們來看看魂?；昀锩嬗惺裁?？魂里面有思維、情感和意志。思維包含上意識、下意識，眾所周知的倫理，以及判斷力。韓愈說：行成于思而毀于隨。比思維更有力量的是情感。情感，是一種感覺，它有痛苦的，有喜樂的。其中比較能夠有力量，給人產生行動力就是怒氣。另外還有懼怕、內疚和羞恥感。魂里的第三部分就是意志。意志正面含義就是有毅力，要堅持去做的想法，它有一種動力！思維、情感和意志，你知道怎么來的嗎？你能看見嗎？你能把它裝在一個盒子里嗎？好像不行，但是你知道它存在。這就是靈和魂的奇妙之處。 行為的產生，就如一個尿路感染病人今天走來坐到你面前，是因為什么原因？書上會說她有尿頻、尿急、尿痛的癥狀。這些癥狀確實引起不舒服，而現(xiàn)實中的病人更因為看到手紙上的血跡，就開始聯(lián)想到腫瘤而變得擔憂和焦慮，焦慮使病人到醫(yī)院。所以思想、情感和意志會影響人的行為，并會推動一個人采取行動。重視人情感的力量！這點非常重要。 所以，治愈，是靈、魂、體三者的痊愈。我在這里要特別感謝《Patient-centered Interviewing》這本書。過去八年我們以此書為藍本開展了課程教學。 有一個例子與大家分享。82歲男性間歇性全程無痛性肉眼血尿一個月，大家一看這樣子就會想到泌尿系腫瘤。當然會給他做一些檢查。實際上，病人反反復復出現(xiàn)這些癥狀已經有3-4個月了，只是他一直害怕而沒說出來。 透過影像學檢查大家一看就知道是膀胱腫瘤，并且已經是晚期了。腎臟有積水，確切地講，膀胱內有雙側膀胱憩室，里面還有癌。病人兒子他說他父親現(xiàn)在只想止血，完全拒絕考慮全膀胱手術。我們該怎么辦？病人的情緒是：我這么老了，還要冒風險嗎？不如死了算了。你們別折騰我。在這種情緒的影響下，我們?yōu)樗O計做姑息性膀胱腫瘤切除，好消息是沒有血尿啦，壞消息是病理證實為浸潤性尿路上皮癌，四個多月后又肉眼血尿了，他去知名的三甲醫(yī)院來問主任該怎么辦？專家建議他應該做全膀胱的手術！因為有4個月的陪伴和傾聽，患者本人不再害怕手術，他堅持在我們醫(yī)院手術。 當時我們進一步檢查發(fā)現(xiàn)還有右腎盂有占位。當我告訴他需要做半尿路+全膀胱手術時，他竟然接納了我們的建議。手術很順利，做完手術2天他就下地活動，現(xiàn)在是術后一個月，他來復診的時候他很高興，他說現(xiàn)在生活質量很好，不再擔心腫瘤，不再擔心血尿。你們看，這就是情感的力量！他從懼怕到相信，我們陪他慢慢的走，信任需要花時間的。 當我們要醫(yī)治靈、魂、體全人的時候，需要好好傾聽，這點真的很重要??你如果真的在乎一個人的魂，關于他情感的話就要好好聽。 那到底聽什么？大家非常熟悉的，以醫(yī)生問診的方式就是現(xiàn)病史、既往史、家族史、社會史。這里并沒有情感，怎么辦？ 一定要做好準備，要用開放式的問題讓病人自我表述，甚至是家屬的表述。采用聚焦技巧引出病人3個故事：Symptom Story. Personal Story, Emotional Story。若情感被表達出來的話是很有力量的，也是非常有幫助的，幫助醫(yī)生和病人加深信任的關系。我們知道現(xiàn)在大三甲醫(yī)院，由于手術進度非常的快，甚至有些醫(yī)生只見過麻醉的病人。我覺得可惜了。下面我來分享一個故事？有一次在急診遇到一位患者診斷阿爾茲海默，前列腺增生尿潴留。家庭情況是妻子長期臥床，惟有一個非常嬌小的女兒是他的幫助。女兒從4樓背父親下樓，耐心鼓勵父親接受導尿。甚至為了照顧父母辭職在家。當?shù)弥颊叩膫€人背景后我非常震驚！，我讓我的延伸團隊，去支持他女兒，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孩子最大的需要是想有人陪她說說話，因為她與父親和媽媽說話，是沒有反應的。各位，人生真的不容易，當你了解患者的癥狀、個人情況和情感后，醫(yī)患關系更有人情味，彼此更信任。 不是來說以醫(yī)生為中心的問診無用，而是要善用它，并將以患者為中心與之結合，做好加法。 因為以患者為中心的好處是：<ul><li>會有更準確的診斷；不是診斷了前列腺增生就馬上要做手術，有了更好的醫(yī)療結局；</li><li>提升了患者的滿意度，從而增加了患者的保留率；</li><li>醫(yī)生會體驗到更大的使命感和滿足感。</li><li>還有對重建醫(yī)患信任度有貢獻。這不是大話。</li></ul>病人也常常會誤以為把各項檢查結果放在醫(yī)生面前就能得出診斷。我們要多聽聽病人的講述。 有了前面的鋪墊，并且你已經做好準備了，那恭喜你，我們開始要往一個高水準的問診走了。我需要大家做一個心理建設。就是剛才提到的問診的核心第三點，醫(yī)生和患者彼此的尊重和信任感。這點其實非常有挑戰(zhàn)。捫心自問，在病房或門診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這真是一個好病人，太好了！亦或是，今天我怎么遇到了這么一個爛病人，怎么這么倒霉，這個病人太難纏了？ 當我們準備好以患者為中心的問診時，卻會發(fā)現(xiàn)有一個極大的沖突可能發(fā)生。交流雙方醫(yī)生是人，患者也是人。是人，就都有靈、魂、體。 人有不同的性格。醫(yī)患在交流對話時會產生化學反應，是爆炸性的，還是像咖啡加奶一般協(xié)調的？都有可能。<ul><li>問診是見病人，同時也看見自己。這里舉個例子。我很了解我自己，我有一點強迫癥。醫(yī)生做久了多少有一點強迫癥。醫(yī)生都希望建立起權威，希望病人信任你，從而能順暢地進入下一步診療計劃。</li><li>如果你遇到一個自戀型病人，他會表現(xiàn)出自大傲慢，蔑視別人的觀點。如果他在大三甲醫(yī)院他會有所控制和收斂，因為他在心目中最好的醫(yī)院會調整得很好。但到了他不認為是最好的醫(yī)院時，他會鄙視那里的醫(yī)生，特別當醫(yī)生出現(xiàn)了一些失誤并被他察覺到。</li></ul>兩年前我們發(fā)生了這樣一件事。在急診我們的醫(yī)生和病人就發(fā)生了激烈的沖突，甚至扭打起來。我們的醫(yī)生很想做好醫(yī)生，但是又會被不同性格的病人刺激。當你覺察到自己的個性會被某種性格的患者刺激后，就有可能擺脫內耗，轉化提升你的能量。 <ul><li>我們特別會在這個課程里面講到人格類型共鳴的四步驟。</li></ul>在問診的過程中，醫(yī)生要盡可能地保持自我意識，識別患者的任何類型，滿足不同類型患者的需要。<ul><li>當你這樣去做的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覺察了患者的人格類型，不被對方的情緒所影響和控制，會很開心。</li></ul>這是匹配頂級醫(yī)生的技能和素養(yǎng)。 除了前面講的生物心理，社會的病史，還有醫(yī)生的自我意識。我們有一個實實在在的挑戰(zhàn)，那就是門診只有五分鐘，該如何做？我在上一家醫(yī)院時上午門診80號是基數(shù)，往往要到100。每次我精疲力盡，下午的時候我就關上門躺在診斷床上，我能感受到每一個細胞都放松下來。現(xiàn)在我服務的醫(yī)院病人相對少一些。當只有五分鐘，該怎么做？我有能力以患者為中心嗎？ 回答是可以的。 我們可以學習問診的幾大技能，信息收集的技能，建立關系的技能，還有教育激勵的技能。有人說我時間根本來不及，我就問幾個問題就行了，效率也是最高的。但當病人說個不停怎么辦？我們還有轉換的技巧。 收集信息的技能包括了封閉式和開放式技能，聚焦和非聚焦技能。今天不展開講技巧，如果大家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可以聯(lián)系我。 建立關系的技能包含了情感探尋、共情，以及聊天的技巧。教育和激勵的技巧，很有意思，這一部分和王偉教授上次講的《共同決策》有相似之處。 轉換的技巧，今天也不具體展開。 <ul><li>今天不具體展開技能，那我該怎么做呢？其實所有的行為都是由魂觸發(fā)的，也就是思想、情感和意志，正向的觸發(fā)換言之可以用一個詞歸納，就是愛心，或者叫發(fā)心。英文是Compassion. </li></ul> 到底什么意思呢？簡言之就是對遭遇不幸之人給與深切的同情，是一種減輕他人痛苦的強烈愿望。Compassion, com 就是和他一起 suffer，共情的感覺！誰能堪稱compassion的榜樣？很多人會和我有一樣的答案， Teresa修女，她醫(yī)生懷著憐憫與敬畏之心。我們也應以此為榜樣，與病人面對面。 <ul><li>這里我想特別感謝我們康中會的創(chuàng)始人李石華老師！</li></ul>我摘錄了一段他在康中會朋友群分享的周末沉思錄的話：“我始終相信把一兩件事真正做好、做對、做精就足夠了，數(shù)量從來不等于質量”。謝謝李老師安慰我，從原來上午門診80個病人，到現(xiàn)在大概30個。我很享受看這30個病人，不必手忙腳亂，甚至可以和他們有少量的聊天。所以我總覺得每天上班，看別人生命當中的點點滴滴，真實的故事，像是某種特權，是特別美好的一件事情。<ul><li>李老師還說，“真正的成就不在于你做了多少，而在于你是否在關鍵處用心、用力、用情”。</li></ul>各位。李老師說的關鍵處，問診就是一個關鍵處。用心，我認為首先要有敬畏之心。用力，我覺得要有專注之力。最后是用情，我覺得就是喜樂之靈，它帶來一種樂趣，這種樂趣是你做事情源源不斷的動力。我想這也是李老師特別希望我們康中會內在能做到的，與其他地方不一樣的。我們康中會固然講專業(yè)，我們就更應該講用心、用力、用情。 現(xiàn)在做一小結。<ul><li>首先，在問診的時候，醫(yī)生要自問：你面對病人的時候，你看到的只是疾??？還是還有人？</li><li>其次，對醫(yī)生也是一種安慰。問診的六個前提講得很清楚，病人并不是一定要我們解決他所有的問題，我們不要給自己過大的壓力。</li><li>最后，醫(yī)生要在問診的時候要有醫(yī)生的覺醒，也就是在你面前沒有所謂的“爛病人”，會有刺激你的病人。見病人，就如見自己。</li></ul> 最后，特別感謝李石華老師給與我的指導。圖片中的點點滴滴，我們在康奈爾大學醫(yī)學院李老師的辦公室的合影，我們曾在紐約一起跑步。最近一次在上海浦東晨跑。很開心，在生命中有人給你一些方向，康中會各位會友的支持。有這樣一群人同行令我倍感榮幸最后感謝大家的聆聽，今天的分享就到這里，謝謝！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div><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康中論壇》第51期 2025</h3><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本期論壇主持人</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安庚</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本期論壇點評專家</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以姓氏筆畫排序）</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李和程、柳良仁、凌青、藍儒竹</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彭靖、宋奇翔、孫中義、田龍</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div><h3 style="text-align: center;">本期論壇特邀導讀執(zhí)筆</h3><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李石華(Philip S. Li)</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本期論壇文字整理、編輯</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周任遠</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本期視頻錄制及剪輯</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周梁</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本期責任編輯/審校</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周任遠、周梁、李石華(Philip S. Li)</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本期論壇策劃/終審</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李石華(Philip S. Li)</div> <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Care · Discover · Teach</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關愛 · 探索 · 教導</div></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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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中論壇（第51期）：問診的藝術

康中會（Cornell-China Circ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