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5><a href="http://m.kamkm888.com/5gxth57r?share_depth=1"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嘉陵江》雜志 2025年第3期（總第81期）</a></h5> <h5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銘記·回響</span></h5><h5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紀(jì)念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暨</span></h5><h5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勝利80周年特輯</span></h5> <h5 style="text-align:center;"><br></h5><h5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 25, 25);">紅燈籠下的血色記憶</b></h5><h5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 25, 25);">——聽母親講述重慶大轟炸的生死歲月</b></h5><h5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inherit;">梅萍</span></h5><h5><br></h5><h5> 從媽媽口中流淌出的故事，如同一幅幅徐徐展開的歷史畫卷，每一個故事都承載著歲月的記憶與情感的溫度。她不僅會講述充滿童趣的“熊家婆”，還會繪聲繪色地描繪三打白骨精、唐僧出世的奇幻情節(jié)，講述精忠報國的岳飛，為愛堅守窯洞十八年、等待丈夫凱旋而歸的王寶釧，訴說天上人間愛情傳奇的《天仙配》以及經(jīng)典名著《紅樓夢》里的悲歡離合。但最讓我難以忘懷的，是她講述的抗戰(zhàn)時期重慶的苦難歲月——那場刻骨銘心的重慶大轟炸。</h5><h5> “幺兒，來，挨到媽媽坐，給你講點老重慶的事兒?！泵慨?dāng)夏日傍晚，搖著蒲扇的媽媽總愛用她那特有的大嗓門，講述她年輕時的故事。她的聲音，像是蜿蜒的嘉陵江，載著歲月的泥沙，讓我沉浸到那烽煙彌漫的苦難生活場景中。</h5><h5> “從1938年春到1943年秋，日本鬼子的飛機(jī)，就跟天上的烏鴉似的，黑壓壓地往重慶撲。那段時間，整個山城都被恐懼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眿寢尩难凵褡兊蒙铄洌路鹩只氐搅四莻€動蕩的年代，“那時候，最害怕看到城頭掛紅燈籠。城里各個顯眼的地方，都搭起了架子，專門用來掛防空預(yù)警的燈籠。一個紅燈籠，就是鬼子飛機(jī)要來了的信號；兩個紅燈籠，那就是催命符，得趕緊往防空洞跑！”</h5><h5> “一看到紅燈籠，整個街巷就亂成了一鍋粥。裹著小腳的婦人，懷里緊緊抱著哇哇大哭的嬰兒；挑擔(dān)的商販，顧不上散落一地的貨物；背著書包的學(xué)生，小臉嚇得煞白，全都拼了命地往防空洞狂奔。那防空洞，就像塊巨大的磁鐵，把整座城里人都吸了進(jìn)去?！眿寢屵呎f邊比劃著，“一進(jìn)去，人挨人、人擠人，沒有一丁點縫隙，連呼吸都困難。一不小心，就會踩著別人的腳。因為轟炸，生活全亂套了，常常幾天喝不上一口水，更別說洗臉、洗澡。防空洞里，臭氣熏天。小孩的哭聲、大人的叫罵聲，亂成一團(tuán)，讓人喘不過氣?！?lt;/h5><h5> “警報一拉響，那聲音，能把魂兒都嚇掉。緊接著，就能聽見飛機(jī)‘嗡嗡’地怪叫，像一群惡鷹貼著地面俯沖下來。站在洞口，甚至能清楚地看見飛機(jī)身上那刺眼的‘紅膏藥’標(biāo)志。密密麻麻的飛機(jī)在天上盤旋、呼嘯，然后，‘轟！轟！轟！’炸彈就跟冰雹似地往下砸?！眿寢尩穆曇粑⑽㈩澏叮澳潜?，震得耳朵嗡嗡響，上下牙齒不停的咔嗒咔嗒打架，腦殼、手心全是汗，人抖得像篩糠。看著炸彈落下，蘑菇云‘騰’地一下就竄上了天。隨著轟轟的聲響，房屋在爆炸聲中轟然倒塌，火光沖天，黑煙四起，把整個重慶城都給罩住了，啥都看不見?！?lt;/h5><h5> “只有等到轟炸結(jié)束，警報再次響起，看到綠色燈籠高高掛起，大家才敢哆哆嗦嗦地往家走?；丶业穆?，哪還有路的樣子！到處都是巨大的彈坑，高一腳低一腳，稍不留神就會摔進(jìn)坑里。一路上，全是斷壁殘垣，被炸的房屋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碎瓦片、燒焦的竹篾堆得到處都是，灰塵和黑煙直往鼻子里鉆。空氣中，全是刺鼻的焦糊味，曾經(jīng)熱熱鬧鬧的山城，就像一場被揉碎的噩夢?！?lt;/h5><h5> “路過廢墟，總能看到背著小孩的婦女，站在自家塌了的屋前，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在瓦礫堆里翻找還能用的東西。男人們則紅著眼，一邊怒罵著‘小日本，不得好死’！一邊撲滅還在燃燒的房梁。鄰居們也都來幫忙，扛起沉重的木料，‘嘿喲！嘿喲！’地喊著號子，重新搭建房屋。那聲音，那氣勢，就是在告訴全世界：我們重慶人，是打不倒的！”</h5><h5> “你外婆啊，那雙小腳，在那個時候可遭了不少罪。每次轟炸一停，她總是第一個往家跑，在廢墟里找出幾塊殘缺的磚頭，架起一口破鐵鍋。在被炸塌的屋子下面，用顫抖的手刨出摻著瓦礫的米，一邊掉著眼淚，一邊仔細(xì)地把碎石子兒挑出來，就為了給大家煮上一碗能填肚子的稀飯。她常常念叨：‘這日子啥時是個頭哦？但只要活著，就有希望！’”說到這兒，淚花總是在媽媽眼眶里打轉(zhuǎn)。</h5><h5> “我一想起你大姨，心里就像被針扎似的。她那雙小腳，在躲轟炸的時候，一搖一晃，跑都跑不快。后來，她終因貧病交加，年紀(jì)輕輕就走了……”媽媽抹了抹眼角的淚，聲音哽咽，“日本鬼子這幾年的轟炸，把好好的日子全毀了。我們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城里到處都是廢墟，好多人都沒了家，只能挑著籮筐、背著背兜，帶著娃兒四處逃難。路上，到處都是餓死、炸死的人。學(xué)校、工廠、醫(yī)院，全被炸得稀巴爛，我也因此沒有書讀了?！?lt;/h5><h5> 但媽媽的臉上突然又有了光彩：“不過，咱重慶人可沒被嚇倒！1940年3月，有一架日本飛機(jī)被咱重慶的防空炮打下來了！飛機(jī)殘骸在城里展覽，整個山城都沸騰了，大家奔走相告。那是好久以來，第一次看到人們臉上有了笑容，眼里又有了希望！”</h5><h5> 可一提到“六五”慘案，媽媽的表情又變得凝重起來：“那天，幾十上百架飛機(jī)，低空轟炸了好長時間。等解除空襲的警報響起，我們才知道，較場口隧道里出大事了……尸體堆得像山一樣，親人們在尸堆里哭著找自己的家人。那場面，看一眼，一輩子都忘不了……”</h5><h5> “但即便日子再苦，咱重慶人也沒低頭。大家都想著法子支援抗戰(zhàn)，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那時候，我也帶著30多個小姐妹，給前線做軍鞋。我們分工合作，有的去挨家挨戶收集布頭，有的用門板打布?xì)?，有的搓麻繩，有的做鞋底、鞋幫，日夜不停地趕工。麻繩把我們的手勒出一道道血痕，隨便用手帕包一下，接著干。這些傷口，都是我們重慶人不屈的印記！”</h5><h5> “從1938年春到1943年秋，整整5年半啊，重慶軍民遭了多少罪！日本鬼子近萬架次飛機(jī)，18000多枚炸彈，炸得我們同胞直接死傷32000多人，炸毀房屋17000多幢……不計其數(shù)的民房被摧毀，看不見一片完整的地段?！?lt;/h5><h5> 如今，每當(dāng)我走在重慶的街頭，看著解放碑前隨風(fēng)搖曳的紅燈籠，看著解放碑、朝天門等地高樓林立，夜晚兩江四岸霓虹燈閃爍，游船在江面緩緩行駛，大橋橫跨兩江，軌道交通穿梭其中，這座8D夢幻城市，早已煥然一新。我知道，當(dāng)年那命懸一線的警報紅燈籠，如今已變成了盛世的喜慶。而重慶人在苦難中凝結(jié)的堅韌，早已融入這座城市的血脈，成為支撐它從傷痛走向輝煌的脊梁。那些在廢墟中升起的希望，永遠(yuǎn)照亮著這座英雄的城市，從傷痛走向新生，從悲壯走向輝煌。</h5> <h5>【作者簡介】梅萍，本名梅平。重慶市報告文學(xué)學(xué)會會員、江北區(qū)作協(xié)會員。擅長散文，多篇作品發(fā)表在《嘉陵江》《江北報》《江北文化報》等媒體報刊。</h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