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夜深了,窗外的許昌城早已沉入夢鄉(xiāng),我還在燈下翻看《許昌記憶》的樣稿。這本畫冊,從十萬年前的“許昌人”至今,每天六點半起床,一直熬到晚上九點才拖著身子回家。八年了,閉門謝客,改了十幾稿,可總覺得還差那么一口氣。我拍了二十多萬張照片,可一個沒上過初中的老頭子,連電腦打字都不會,要讓這些圖像開口說話,談何容易?七十多歲的人了,本該含飴弄孫,卻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像頭老牛,默默拉犁??晌蚁耄咸熳屛覍W(xué)會攝影,或許就是讓我替生我養(yǎng)我這塊土地留下點什么。一招鮮,走遍天,吃技術(shù)飯的人,哪有什么退休的概念。下面是我用手機拍的照片,只有使我激動的心跳出來時我才掏出像機拍攝,現(xiàn)在拍一般照片都用手機,用美圖編輯也是“十一”我兒子現(xiàn)教我的。</p> <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在北京電影家協(xié)會工作的兒子,看我太累,“十一”陪我去了恩施和張家界“孝心游”。他懂我,知道我不只是去玩,是想從山水里找點力氣,找點光。后來我自己開車上路,銅仁大峽谷、鳳凰古城、梵凈山、遵義會址、黃果樹、云南、廣西、海南……一路南下,車輪滾過山河,相機追著光影。我原訂不開夜車,可有時看到絕景,云還沒來,就停在路邊等。等啊等,直到仙氣般的云霧終于漫上來,纏住山腰,我才按下快門??梢换厣瘢煲巡梁?,山路窄得只容一車,彎得像腸子,握方向盤的手出汗了,衣服也出水啦,連本就不多的頭發(fā)也緊張的出汗了??上肽芘某龊谜掌?,心里是甜的。</p> <p class="ql-block">那天清晨,山峰在云霧里若隱若現(xiàn),像一群沉睡的巨人。我站在觀景臺,看光線一寸寸爬上巖壁,把輪廓從黑暗中勾出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為什么古人說“山不在高,有仙則名”。不是山有多高,是它讓你的心靜了下來。我拍下這張照片,不是為了記錄風(fēng)景,是想留住那種寧靜——像許昌老街的晨霧,像清潩河岸邊的柳影。</p> <p class="ql-block">有一回,我走在懸崖邊的小路上,夕陽把護欄照得發(fā)亮,像一條通往天邊的金線。遠處層巒疊嶂,云彩燒得通紅。我忽然想起許昌的春秋樓,那飛檐翹角,不也像要飛入云霞?人這一生,走的路何嘗不是一條懸在時光里的小道?走得慢不怕,怕的是忘了為什么出發(fā)。我拍下這畫面,是想告訴自己:還在走,就還有光。</p> <p class="ql-block">在一處深谷,我走進一個洞穴,鐘乳石如凝固的瀑布,燈光把它們?nèi)境沙燃t,像地心的呼吸。我仰頭看,仿佛聽見了十萬年前的回聲。許昌人曾在這片土地上生息,他們的足跡早已消失,可山還在,河還在,石頭還在。我舉起相機,不是為了獵奇,是想讓這些沉默的石頭,替他們說一句話。</p> <p class="ql-block">最讓我動容的,是那些站在觀景臺上的人。他們來自四面八方,有的拍照,有的沉默,有的笑著指向遠方。我按下快門時,心里想的是:多少年后,當他們翻看這張照片,會不會想起這一刻的風(fēng)、這一刻的云?就像我整理《許昌記憶》時,一張老照片就能讓我淚流滿面。影像不是冰冷的文件,它是時間的體溫。</p> <p class="ql-block">又一座孤峰聳立在藍天下,像遠古的圖騰。我拍它,不是因為它奇,是它讓我想起許昌的塔,鄢陵的柏,長葛的碑。它們都不說話,可站久了,人就聽懂了。我這一輩子,拍了那么多照片,其實只想做一件事:讓那些快要被遺忘的,再被人看見一眼。</p> <p class="ql-block">有一晚,我守在山巔,突然一道藍光劃破夜空,照亮了云層和巖壁。那一刻,我仿佛看見了宇宙的呼吸。我按下快門,心里卻在想:我們這一代人,像流星,短暫地亮一下就走了??芍灰粝乱稽c光,或許就能照亮后來人的路。</p> <p class="ql-block">夜里的山更靜了,云霧纏繞,山影朦朧。我坐在車里,不敢動。不是怕黑,是怕驚擾了這份寧靜。我想起許昌的夜晚,文峰塔的影子投在老城墻上,像一首未寫完的詩。我拍下這夜色,是想告訴自己:有些東西,不必說清,只要存在,就足夠動人。</p> <p class="ql-block">又一次,我站在夜色中,看云霧在山間游走。左邊的山黑得像墨,右邊的峰在星光下若隱若現(xiàn)。我忽然笑了——這不就像人生?一半在暗處,一半在光里。我拍它,不是為了美,是為了記?。耗呐驴床磺迩奥?,只要還在走,就不算迷失。</p> <p class="ql-block">黃昏時,我路過一處古村,屋檐在夕陽下泛著微光,遠處山巒如屏,通信塔立在山頂,像現(xiàn)代與古老的對話。我按下快門,心里想的是:許昌也在變,可那些彎彎曲曲的老街,那些青磚灰瓦,還在呼吸。它們不是遺跡,是活著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夜里的古鎮(zhèn),燈火通明,拱橋橫跨流水,兩岸燈籠搖曳。我站在橋頭,看人來人往,忽然覺得,這不就是《許昌記憶》該有的樣子?不是冷冰冰的檔案,是熱騰騰的生活。我拍下這繁華,是想告訴自己:記憶不是挽歌,是燈火,永遠亮著。</p> <p class="ql-block">一片石林直插云霄,綠意纏繞,陽光灑在巖壁上,紋理如歲月的刀刻。我站在樹下,看光影斑駁,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生,就像這些石頭,被時間打磨,卻依然站著。我拍它,是想告訴后來人:有人曾這樣愛過這片土地。</p> <p class="ql-block">又一次,我面對高聳的峭壁,植被如披風(fēng)般覆蓋其上。藍天從深藍漸變到淺藍,像一幅未干的水彩。我舉起相機,心里卻在默念:許昌的潩河、運糧河、石梁河,也曾這樣靜靜流淌,滋養(yǎng)一方。我拍下的不只是風(fēng)景,是血脈。</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張,是晨光中的山巒,一棵大樹在前景伸展枝葉,與遠山呼應(yīng)。光線從側(cè)面打來,輪廓分明。我按下快門,像完成了一場儀式。我知道,《許昌記憶》或許永遠不會有“完成”那天,就像這些山,永遠在生長??芍灰疫€走得動,就還會拍下去——用眼睛,用心,用一個老攝影人的執(zhí)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