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 薯 窖 里 的 日 與 夜——第一篇莫 神 <p class="ql-block">三十年前，灶臺上的鐵鍋剛熱，聽見村口廣播聲就得抱著娃往柴房鉆——為了多留一個血脈，多少家庭把懷孕藏進(jìn)深山，把分娩瞞過鄉(xiāng)鄰，“躲生”的日子里，每聲孩子的啼哭都摻著提心吊膽的苦。那時的屋檐下，多一個孩子，就多一份見不得光的艱辛。</p> <p class="ql-block"> “娃他娘，再忍忍，等這陣風(fēng)頭過了，咱就去廣東投奔表哥?！崩疃酚眯渥硬亮瞬凉鸹~頭的汗，指尖蹭到她曬得脫屑的臉頰，聲音里滿是愧疚。他們已經(jīng)在這紅薯洞里躲了半個月，白天不敢點燈，不敢說話，只能借著洞頂入口漏下的微光，啃幾口涼硬的紅薯。桂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夜里常常被窯洞壁滲出的潮氣凍醒，一摸身下的化肥袋，早已被黃土浸得發(fā)潮。有天夜里，桂花摸見李二狗的手在抖，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他正盯著洞頂那方小得可憐的天光發(fā)呆——他們秋收的糧食和炕上的臘肉還來不及收藏就被計劃生育工作組沒收充公了，大門還被干部貼上了“超生游擊隊”的封條，就連桂花陪嫁的紅木箱，也被拉去抵了罰款，箱底那幾塊給未來孩子做包衣的卡基粗布，如今不知落在了誰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變故發(fā)生在一個雨夜。桂花突然腹痛不止，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把后背的粗布衣裳都浸濕了。李二狗慌得要沖出去叫接生婆，剛摸到紅薯洞門，就聽見外面?zhèn)鱽硎煜さ目人月暋@是李狗隔房三叔在給李二狗傳遞信號，他是村里支書，今天由于工作原因不得不帶著人巡山來了。他隔空喊道:“二狗子，你這狗日的我知道你在躲我們！你媳婦要是生了，你們倆都得進(jìn)學(xué)習(xí)班，這娃也沒法上戶口，上不了戶口，就是上不了學(xué)！”粗嘎的喊聲砸在雨幕里，李二狗的腳像灌了鉛，只能轉(zhuǎn)身撲到桂花身邊，把自己的粗布褂子脫下來裹住她顫抖的身子。桂花咬著牙不讓自己痛的喊出聲，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二狗布滿老繭的手背上，他也紅了眼，一邊用袖子幫桂花擦臉，一邊嘶啞小聲地說：“娃他娘，別怕，有我呢?！?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那一夜，洞窯里不敢點燈，只有桂花壓抑的痛呼與二狗嘶啞的安慰。天快亮?xí)r，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死寂的夜空。厄運專挑苦命人，麻繩專挑細(xì)處斷。這次桂花又幫二狗生了一個女兒。二狗弱弱的嘆聲道，“大丫叫李招弟，二丫就叫李再招吧”。二狗抱著渾身通紅的女兒李再招，看著虛弱得連眼睛都睜不開的桂花，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p> <p class="ql-block">雨停的時候，二狗用一塊破舊的床單裹著女兒李再招，背著桂花，沿著后山的小路往廣東逃。路上遇到趕集的人，有人認(rèn)出他們是“超生隊”，對著他們指指點點，李二狗只能把桂花背得更緊些，腳步踉蹌卻不敢停。走到渡口時，船夫是位殘疾人，也姓李，叫李老四，和李二狗是家門，看著他們狼狽的樣子，嘆了口氣，沒收錢就把他們渡到了對岸去趕火車。桂花趴在二狗背上，懷里的女兒“再招”偶爾發(fā)出一聲細(xì)弱的啼哭，她望著遠(yuǎn)處漸漸模糊的家鄉(xiāng)輪廓，突然覺得，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再苦的日子也能熬過去。</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后來聽說李二狗在廣東如了他的心愿，給李招弟和李再招生了個弟弟，取小名叫“李偷生”。</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如今，政策把“不敢生”的顧慮輕輕拂去。從當(dāng)年藏著掖著的“躲生.偷生”，到現(xiàn)在踏踏實實的“敢生敢養(yǎng)”，變的不再只是墻上冰冷的標(biāo)語，更是日子里的底氣。什么育兒補(bǔ)貼，產(chǎn)假補(bǔ)貼，教育補(bǔ)貼等等好政策，讓多一個孩子，不再是負(fù)擔(dān)，而是餐桌上多一雙碗筷的熱鬧，是未來路上多一份陪伴的踏實，是時光里最暖的答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