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家的路上邵偉昆沒有乘車，他徒步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氐郊t河谷花園007號，天空陰下來。他懶懶地抬起眼睛，發(fā)現(xiàn)房間里有燈光。他疑惑地推門走進去，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屋子的笑臉都在迎接他：耿鳳成，李海青，賀珍，趙繼紅，他幾乎數(shù)不過來了?！斑@是，這是……”他沒有反應過來這是怎么回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去哪里了，同學們等你好一陣了。你忘記今天的日子了？”妻子走過來，她的臉上不是嗔怪，而是高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什么日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同學會，你自己定的今天?！?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想起來了，是他定的日子，可他當時是向荀巖殷煜隨口說的，沒想到殷煜荀巖就把這件事辦得這樣認真。他看看荀巖和殷煜，他倆也看著他笑，那樣子還有著一絲得意，一絲炫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仁美這時躥到邵偉昆面前，臉上的驚訝既做作又夸張：“你住這樣大的房子呀，你是資本家嗎？你一定搶了銀行?！?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仁美的驚訝哄得大家嘩笑起來。那仁美是蒙古族人，上大學時就喜歡著男裝，今晚如是西服革履。由于那仁美的開頭，同學們七嘴八舌開始搶著說話。在上大學時邵偉昆從來沒有成為過同學們的中心，今晚他成為了中心，在這所豪華的大房子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桌子在大廳里已經(jīng)擺好，他們人多，需要兩桌的，但他們把兩張桌子對在了一起。為了這次同學會妻子下午一定花費了許多精力，還有荀巖和殷煜。邵偉昆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們一邊吃著喝著說著，在談話中邵偉昆知道了他們現(xiàn)在都在干什么，各行各業(yè)都有，但是顯然他們都不如他的事業(yè)有成，他們都不如他的生活豪華，但他們好像又都活得比他歡樂，踏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沒想到呀你先成了先富起來的那一部分人。”瘦精精的李海青敬酒時向邵偉昆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邵偉昆記得李海青大學時是極讓人尊重的人，一直是他們的班長，嘴上常說的一句話：不想當將軍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現(xiàn)在橋西區(qū)政府任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沒有想到的事多了，我們也沒有想到你去當了貪官呢?！苯官澦酥票{侃李海青，“怎么樣當上將軍了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什么將軍，還是個兵，一個寫字的兵，一個老秘書。你們看，寫字寫得我都有白頭發(fā)了?！崩詈Ｇ嗾f。</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邵偉昆站起身向同學們輪流敬酒。他臉上笑著。只是來到寥繼平面前時，他的笑停止了，心底沉重了一刻。寥繼平所在的工廠破產(chǎn)了，他失業(yè)了。那時候他正低頭坐在那里，看見邵偉昆向自己走來，竟恭敬地忽地站起身。邵偉昆記得大學里時寥繼平是被公認的“老實孩子”，學習好，熱愛集體，聽師長的話，誰能想到他如今卻落得如此結果。邵偉昆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只是看他喝下酒去后，使勁握住他的手，握了好一會兒。</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餐桌前依然不斷地掀起高潮來，大家回憶大學時光，開著玩笑，搶著說話，喧笑聲如同太陽月亮般充塞入整個大廳上空。邵偉昆融入濃濃的同學情中，有那么一會兒功夫，竟產(chǎn)生出一絲月明星稀之感?？伤麤]有忘記讓每一個人都高興，他不住地問大家要吃點什么，再吃點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想要吃的，恐怕你這里沒有?！边@時趙繼紅面若桃花微笑地開口道。</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吃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黑山白水?！?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沒有。不僅沒有，邵偉昆也從沒聽說過這樣一道食物。他看著趙繼紅的眼睛，想分辮出她說的是真是假。大學時趙繼紅就愛撒嬌，她不僅和男生撒嬌，也和女生撒嬌。她的眼淚很亮，薄薄的眼皮眨動得很快，臉上的笑影既霸道又嫵媚，同學們給她起了個外號叫“貴妃小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沒有吧?！辟F妃小姨調侃地看著他，“要不要我自己來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要的，只要外面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跳起來，擺動著開始發(fā)胖的身體，那神態(tài)又有了大學里的風韻。半個小時后，迪亞美餐廳開車送來這“黑山白水”，原來是一只香噴噴的甲魚趴伏在有些奶水的陶罐里。趙繼紅接著介紹道，甲魚必須是三斤重的，一兩不能多，一兩不能少，用牛、羊兩種奶包裹，浸滲三天三夜，也是不能多一個時辰，不能少一個時辰；而后取出，再陰晾三天三夜，投入佐料，放入爐中煨烤三個時辰，這樣黑山白水便成了。趙繼紅現(xiàn)在稅務局當稅收員，沒想到居然就把這個世界吃得這樣全面徹底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個貴妃小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同學會結束后他們一同唱了《山楂樹》，一遍遍唱，一遍遍拍著手。他們真的誰也沒有帶孩子，他們自己又都成了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們鬧到很晚才離開。趙繼紅有些喝多了，走路飄逸起來。出了門她要抓住堯琴茹的手，結果卻抓住了邵偉昆的手，抓住了他的手就沒有再放下，認真地向邵偉昆說：“抓住你的生活，偉昆。抓住它，別讓它失去?！?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邵偉昆看著他們走遠，才發(fā)現(xiàn)妻子站在身邊，她的頭靠在他的胳膊上。他回頭看看她，輕輕摟住她的腰肢，黑暗中他好像有了一種沖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晚我也要回去，克克要找我的?！?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克克在什么地方？”他放開了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劉大媽家里，我來時他找戎戎去玩了。你手里活怎么樣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要完了。完了你和克克就回來?！?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去過學校了，學校的假期又延長了一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等他們的假期了，就回來?！?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好吧，我會說服克克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揮手為她招喚來出租車，堯琴茹坐上車時沒再說什么，只是向邵偉昆招了招手?？伤鰤粢矝]有想到，他和她這一別竟會是永遠。當他再看不見出租車的影子時，耳邊又響起來趙繼紅醉狠狠的聲音：“抓住你的生活，別失去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抬手按了按頭邊的太陽穴，低頭走回屋子里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 （待續(xù)）</span></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