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整理搬家的紙箱時,指尖觸到一團柔軟的布料,裹著經(jīng)年的塵,卻依舊帶著幾分細膩的溫。掀開層層疊疊的雜物,那床壓在箱底的毛巾被,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進眼底,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床帶著時代印記的毛巾被,是我和先生結(jié)婚時,婆婆親手為我們準備的。如今想來,那時的日子慢得很,電話還是六位數(shù)的短號,街角的郵電局里,“電掛”兩個字還印在綠色的單據(jù)上,連風掠過巷口的速度,都帶著幾分不緊不慢的溫柔。婆婆一直在平常的日子里看到好的物件兒就留起來,留到她的小兒子結(jié)婚時用,她挑了這床鋪滿花的毛巾被——明黃的花像春日里曬足了太陽的野菊,紫的花似沾著晨露的紫藤,一簇簇鋪展開來,連針腳都縫得細密,藏一床毛巾被里的舊時光與暖 。</p> <p class="ql-block"> 摩挲著毛巾被上略顯陳舊的紋路,忽然想起那時的婆婆。第一次去家里時是深秋,沒有過多的寒暄,她微微笑著拉著我的手說快進來,家里的葡萄熟了一直給你留著呢!放在冰箱里的葡萄一顆顆像是寶石,甜到了心里。她會在我出門時反復(fù)叮囑,慢些走,注意看路,買了衣服她會反反復(fù)復(fù)的看,生怕對我的皮膚不好。那時不懂,只覺得是尋常的疼愛,如今隔著歲月回頭望,才懂這一床未用過的毛巾被里,藏著的是她把我當親女兒般的珍視——怕用了會臟,怕洗了會舊,便小心翼翼地替我們存著,存著一份對晚輩最純粹的疼惜。</p> <p class="ql-block"> 許是太過珍視這份心意,又或許是覺得日子還長,這床毛巾被竟一直沒舍得拿出來用。我們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衣柜的最深處,后來換了幾次住處,搬了幾次家,它便在時光里悄悄沉了底,連我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直到此刻,抖落上面的浮塵,那些黃的、紫的花兒依舊鮮活,仿佛還帶著當年集市上的煙火氣,帶著婆婆指尖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 六位數(shù)的電話號碼早已變成了十一位數(shù),電掛的鈴聲也早已淹沒在時代的洪流里,可這床毛巾被上的花兒,卻依舊在記憶里開得熱烈。它沒見過多少陽光,沒感受過多少使用的溫度,卻替我們封存了最珍貴的舊時光,封存了婆婆那顆滾燙的、疼人的心。</p> <p class="ql-block"> 原來有些愛,從不會被時光沖淡,也不會被搬家的人距離阻隔。 它她就藏在這床被遺忘的毛巾被里,藏在那些褪色的花色里,只要一看見,便滿是回憶,滿是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