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天氣倒是應(yīng)了景兒。前幾天還燥得像個挽袖揮毫的狂生，今早推窗，風(fēng)里忽然就摻了三分清冽的墨色。幾場雨過去，天氣涼了下來，案頭那管狼毫，靜靜躺著，仿佛也感知了時令，收斂了夏日的浮躁。</p> <p class="ql-block">鋪開宣紙，像展開一片待耕的田野。蘸墨時忽然想笑——這硯臺里的濃黑，與窗外那棵銀杏正相映成趣。樹上的葉子是天上落下的金箔，我筆端的墨是地下涌出的玄泉。一個在風(fēng)里飄搖著告別，一個在紙上凝固成永恒，倒像是商量好的。</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筆鋒落下，忽然懂了為何古人說“秋毫”。秋天的動物毫毛制成的筆，帶著這個季節(jié)特有的清勁與敏感。只是我的手不太聽話，總把“清勁”寫成“輕顫”。寫歪了一個字，自嘲地想：這大約便是“人生識字憂患始”——始于一撇一捺的不聽話。年輕時寫字，總想著劍拔弩張，要讓人看見鋒芒；如今卻覺得，那收筆處的圓融，那欲說還休的牽絲，才是真滋味。</p> <p class="ql-block">抬眼望去，西邊的天正演著大戲。夕陽這位老畫家，用盡最后的氣力，把云靄染成深淺不一的橘紅，比我這硯臺里的墨色豐富多了。他畫得恣意，卻轉(zhuǎn)瞬即逝；我寫得拘謹(jǐn)，倒妄想留些痕跡。忽然明白，原來永恒不在于形態(tài)的存滅，而在于那一刻是否真誠地活過、寫過、燃燒過。</p> <p class="ql-block">墨干了，夕陽也沉下去了。收拾筆墨時發(fā)現(xiàn)，最滿意的竟是那個寫壞的字——它的笨拙里，藏著我與這個秋天真實的對話。原來秋日教人的不是圓滿，而是與缺憾和解；不是留住，而是好好告別。</p> <p class="ql-block">明日霜降，該換更厚實的紙了。這筆墨生涯，原就是一場與時光溫柔的較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