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讀這部書應該是我第一次相對系統(tǒng)性的閱讀西方人寫中國歷史的著作。我是比較喜歡閱讀西方人寫中國的作品的，自己身在其中就不識廬山真面目了，從他人的眼中就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而且中西文化傳統(tǒng)等諸多方面的差異，包括思維方式、視角、研究問題的方法都不一樣，所以看到的東西和自己在其中的體會是完全不一樣的，就常常有熟悉的陌生人甚至陌生的熟人的感覺。</p> <p class="ql-block">我覺得有必要把《哈佛中國史》這部著作的總主編卜正民教授在中文版總序里寫的一個小故事重復一下。1990年代作為一個外國人的卜正民先生正迷惘于為什么要當一名中國歷史學家，一次會議遇到了中國的歷史學家朱維錚先生，于是就向朱先生袒露心聲。朱先生就用一個比喻回答了：“你想象中國是一個僅有一扇窗戶的房間。我坐在房間里面，屋里的一切都在我的目光之中，而你在房間外頭，只能透過窗戶看見屋里的景象。我可以告訴你屋內(nèi)的每一個細節(jié)，但無法告訴你房間所處的位置。這一點只有你才能告訴我。這就是為什么中國歷史研究需要外國學者?！?lt;/p> <p class="ql-block">朱先生的話毫無疑問是正確的，而且這個回答應該既給當時還算年輕的未來主編卜教授指明了道路廓清了迷惘，更是給予了精神上的鼓勵和支持。所以大約20年后的2016年卜正民教授主編的哈佛中國史就正式出爐，而且在主編總序里把和朱先生的對話寫出來，應該是含有致敬并緬懷朱先生的意思，也有對朱先生給予的精神鼓勵的感謝和遺憾，朱先生已經(jīng)于2012年去世了。</p> <p class="ql-block">朱教授的話是作為專業(yè)人士說的，作為研究中國歷史的中國人，如果中國是一間房子，那么研究者是能熟悉房間里面的情況的，能識廬山真面目，大約也是有緣身在此山中吧，如果僅僅作為游客不識廬山真面目那是很正常的，而守山人卻是可以識得山的每一部分的，因為他在山中，“靠山吃山”，但是游客卻也可以從不同的視角向守山人介紹一下觀感和體會，甚至能夠給守山人提供一個更開闊的思路，五岳歸來要看山，黃山歸來要看岳。我想這也是朱先生以此比喻來鼓勵卜教授的重要意義之所在，外國人研究中國史能夠給予中國學者不一樣的視覺觀感和體會，同時也能夠給中國學者了解中國的歷史等各方面在世界中的位置，中國歷史研究在世界歷史研究中所處的水平等等，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時代不同的研究不同的認知不同的時空坐標。</p> <p class="ql-block">我們普通讀者沒有朱先生所處的環(huán)境，也沒有朱先生的智力和才能，而且無論是專業(yè)的培養(yǎng)和訓練，還是資料的利用和研究，或者站位的高度和視角，還是思維的敏銳和精細，都無法與之相提并論，所以我們普通人看外國人寫中國，一是閱讀興趣，從閱讀興趣來說，并不僅僅閱讀外國人寫中國的書籍，更閱讀其他各種書籍，只是把閱讀當做興趣愛好了，閱讀是一種很不錯的興趣愛好，在當前時代能把閱讀當做興趣是不容易的，基于人性的弱點，一方面人喜歡淺顯易懂的，而閱讀就需要思考想象甚至深入思考，二則人更多時候是愿意被動接受的，閱讀就需要讀者自己主動選擇而不能像音像一樣可以讓人被動接受，三則人更喜歡方便快捷的，閱讀就既不方便更不快捷，閱讀是要有合適的場所的并不能隨時隨地就可以閱讀，而且普通人也做不到一目十行，所以經(jīng)常一部作品讀下來動輒十天半月甚至更長時間。其次人對于自己的認知總是傾向于亮點優(yōu)點，對于自己的暗處弱處往往是看不到的或者是視而不見的。我們都知道算命先生總是不會給他自己算命，說起來的原因是算不準——當然于我而言一直以來就不相信算命的準確，算命不外乎概率學和心理學，概率學來說，一個人根據(jù)他的生存環(huán)境，在生活中可能會遇到哪些問題這都是大概率事件，所以算命先生就把這些可能遇到的問題通過一些模棱兩可裝神弄鬼的方式說出來告訴要求算命的人，譬如小孩子就要防水防火，青少年要考試升學繼而婚姻養(yǎng)育，中老年就會有疾病預防父母老去等等，而要求算命的人一般都是有所求且相信算命先生的人，于是模棱兩可的說法加上心理學選擇性遺忘和趨利避害等因素，算命先生把可能的情況其實說了大約很多點甚至包括全部可能發(fā)生的情況，而請求人只記住可能發(fā)生的點特別是真實發(fā)生的壞事，于是就覺得算命先生真神真準了——為什么算命先生算自己不準，如前而言趨利避害心理是最主要原因，其次其也知道概率問題，即使他沒有學過或者知道有概率論。所以我們普通中國人看中國歷史，作為一個熱愛自己國家和民族的人往往也就只看到好的一面而忽視忽略不好的一面，因此看到的中國歷史只有驕傲自豪的一面，陰郁暗黑的歷史都避而不見有意忽視了。只有看外國人研究的中國史，他們可能沒有那些主觀因素和心理作用，研究和論述相對客觀真實，才能讓我們更清楚全面的了解和理解中國歷史。他人是地獄，但是他人也可能是上帝，他人可能根據(jù)他自己的目的和方式方法來揭示你的短處和傷疤，他人也可能因為置身事外而能全知全能的給你一個全面的認識。還有就是我所認知的中國歷史總是悠久的宏大敘事的，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王臣王土，大漠孤煙，勒石燕然，文人騷客，風雅浪漫，場面恢宏壯闊，詞藻唯美華麗。雖然有一些至暗時刻但是并沒有在心中形成陰影，而且這些至暗時刻的敘事對象也是帝王將相。對于普通底層或者基層人民，無論是高光時代還是至暗時刻有什么感受或記載，我并沒有什么了解更無印象，雖然在我們的教育體系上一直強調(diào)的是人民是歷史的創(chuàng)造者。</p> <p class="ql-block">所以我們中國人應該讀外國人寫中國——無論是歷史還是現(xiàn)實或者風土人情，人物地理——等等方面的書籍。或者如朱先生一樣看到自己所處的位置，或者如我這樣普通人也能夠滿足興趣愛好，了解不同角度的自己，更深入的理解自己的國家和人民。</p><p class="ql-block">雖然目前才讀完整部著作的四分之一，也就是讀完了第一卷，正在讀第二卷，我覺得有必要根據(jù)著作的包裝封面介紹一下，著作由加拿大籍教授卜正民主編并負責第五卷《掙扎的帝國-元與明》的編纂，第一至第三卷由陸威儀教授編纂，第四卷由庫恩教授編纂，第六卷由羅威廉教授編纂。著作并不是通史，而是從秦漢開始到清朝結(jié)束，其實只是中華帝國史，從每卷的副題也能看出，分別是：早期的中華帝國，秦漢；分裂的帝國，南北朝；世界性的帝國，唐；儒家統(tǒng)治的時代，宋；掙扎的帝國，元明；最后的帝國，清。所以各卷合起來是一個中華帝國史的總體，分開來又是獨立成章的各個朝代史。推薦序由復旦大學資深文史教授葛兆光撰寫，也和卜正民教授的序言一樣置于每卷卷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