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93年9月,我以九年大學教齡、而立之齡重返校園,開始了在山東大學的研究生求學之路,師從數學系刁在筠教授,從事數學規(guī)劃理論的研究。</p><p class="ql-block"> 1993至1996年,在山大讀研的歲月,恰如一首跌宕起伏的歌。如今回想,竟與最近一首很流行歌的歌詞應景:“上專業(yè)課從從容容,上英語課連滾帶爬;英語課上回答問題,睜眼說瞎話。”那些窘迫與尷尬,那些掙扎與堅持,容我娓娓道來。</p> <p class="ql-block"> 首先談談專業(yè)課的學習,我們數學系運籌學與控制論專業(yè)的學生,依研究方向分為運籌與控制兩大分支,課程設置與研究方向明顯不同,各自獨立授課。我歸屬運籌學方向,本年級四位導師共指導七名研究生:鄭漢鼎老師與我的導師刁在筠老師專攻線性規(guī)劃的內點算法,分別指導一名與兩名學生;劉桂真與劉家壯老師則深耕圖論理論,各帶兩名學生。我們所修專業(yè)課程集中在數學規(guī)劃與圖論領域,授課教師既有年富力強的中青年骨干,也有治學嚴謹的老教授,教學風格各具風采。猶記青年教師范紅兵講授算法復雜性,全程細致推演,條理清楚,若由學生主講,難度極高,聽者收獲亦將大打折扣。而劉家壯先生講授《圖論及其應用》,則另辟蹊徑——此課起點低、前導知識少,他僅講授緒論,其后章節(jié)皆由學生分章主講,自己則靜坐臺下傾聽,一旦發(fā)現錯誤,即時指出修正,并延伸補充,既鍛煉學生表達,又深化理解。我的師弟多為應屆出身,授課經驗自然不及我這曾執(zhí)教多年的“老學生”。眾人只見我講臺上的從容不迫,卻不知臺下備課的精心準備。</p> <p class="ql-block"> 印象最深的,莫過于參加劉桂真老師主持的圖論討論班。主題聚焦于圖論中的因子理論——劉老師正是國內這一領域的開拓者之一,其學術聲譽在國際上也有影響。她并未急于切入前沿課題,而是先引領我們回溯經典文獻,梳理理論脈絡,繼而要求我們精讀該領域最新的綜述文章。她常說:“綜述乃大家所為,不僅凝練成果,更能指明方向?!庇纱宋颐靼祝嬲难芯?,須從研讀“綜述”開始。隨后,每位學生被分派數篇英文論文輪流課上講解,這些論文皆為當時最新的成果。對我而言,這是一場語言與專業(yè)的雙重挑戰(zhàn)。讀論文和讀教材差異巨大,教材邏輯完整、層層遞進,而論文則直接從前人結果出發(fā),推理簡明扼要,一句“顯然可得”,往往令人苦思數日。加之專業(yè)術語密集,英文閱讀如攀險峰。我唯有以勤補拙,逐字翻譯,邊譯邊思,輔以查證典籍??此票孔?,實則扎實。在翻譯中,我漸漸觸摸到作者的思維軌跡,理解了那些“顯然”背后的深意。初時一文需耗時一兩周,后來三五日便可讀懂。正因如此,在討論班上講解時,我不僅論文講解條理通暢 ,也能提出自己的一些想法,屢獲劉老師表揚。這次討論班對我影響很大,掌握了做科學研究的基本方法和步驟。討論班以后,我繼續(xù)研讀該領域論文六七十篇,在導師的支持下,將畢業(yè)論文方向由線性規(guī)劃轉向圖論因子研究。讀研期間,我在《山東師范大學學報》發(fā)表論文一篇,另有一篇被《山東大學學報》錄用(畢業(yè)后刊出),并因此榮獲光華獎學金,畢業(yè)論文也受到好評??梢哉f在專業(yè)學習上基本做到了從從容容。</p> <p class="ql-block"> 再說英語學習之路,真可謂“連滾帶爬”中踉蹌前行。高中初涉英語,學年未滿,便因高考僅按三成計入總分而棄之。直至踏入大學校門,才從ABC重新起步,兩年寒窗雖換來尚可成績,卻始終覺得不得要領,更談不上融會貫通。</p><p class="ql-block"> 后以定向委培之途考入山大讀研,彼時英語由校方自主命題、指定書目,試題相對簡單,考出較好成績。然入學后方知,研究生英語分快慢班授課:快班全英文講授,慢班則加以漢語解釋。我竟被分入快班,實乃名不副實——彼時我僅略通閱讀,書寫尚可,聽與說則幾近空白。課堂之上,教師全程英語講解,不知所云;課堂提問頻頻,每每被叫起,只會窘迫地應答“I'm sorry.”。久之難以為繼,只得坦誠相告,懇請轉班。轉入慢班后,教學漸入可聽之境,英漢雙解之下,勉強跟上進度。聽力課由外教執(zhí)教,內容近乎聽不懂,好在七八十人之大課,被點到機會較少,偶被點到回答問題,說的幾句“洋涇浜”式英語,不僅同學聽不懂,外教老師更茫然,只是報以微笑:“ Sit down,<span style="font-size:18px;">Please</span> ”。最擔心的莫過結課考試,聽力與筆試并重,筆試須七十分方為合格,否則學位難求。壓力如山,聽力考試多為選擇判斷,連猜帶蒙 ,連滾帶爬,得以過關。研一期間,大半時間和精力傾注于英語,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筆試終得七十二分,驚險達標,如履薄冰而過險關。</p> <p class="ql-block"> 如今再憶山大讀研時光,那些“匆匆容容”與“連滾帶爬”都成了珍貴的印記。感謝那段時光里的師長指引與自我堅持,它讓我明白,所有的掙扎終會化為成長的勛章。</p>